慕禪等他在桌前坐定才道,“刷過牙了?這味羹慕斯最喜歡吃了,不知道你覺得怎樣。”陸由道了謝信手揭開蓋子,看是一小盅糯米蓮子羹,紅棗桂圓也是飽飽的,還有漂亮的小紅櫻桃和菠蘿丁做點綴,看著就很不錯的樣子,慕禪笑道,“因為是早點,不敢做得太甜,李時珍《本草綱目》說:‘蓮子,補中養神,益氣力,久服輕身耐老,不飢延年。’蓮子性子平和,安神健胃,潤肺清心效果是最好的。”陸由一時愣了下,又想到他不動聲色放在桌邊的藥盒,“謝謝。慕少爺懂得很多。”慕禪笑道,“我其實什麼都不懂,只是從小到大,慕斯每次捱了打總只有這一個辦法哄他。”他說到這裡,卻刻意不去看陸由眼睛,“我們這種家庭的孩子,連奢望著爸媽生氣了罵一句都不能,他們太忙,我是哥哥,免不得對慕斯嚴厲一些。他難得帶朋友來家裡,這話你不必對他說,他臉皮薄,性子又執拗,很讓人擔心。”陸由暗暗想著他的話,似是有理,有錢人家的孩子,自然也有他們的悲哀了,只是,他現在根本沒有資格去憑弔別人的悲傷。索性也不接話,安安靜靜地吃了慕禪帶過來的早點。慕禪對他也像是很滿意,陸由說要洗碗,慕禪卻已經叫了下人來收,他不知道慕家如此的大族究竟應該是怎樣的規矩,也就不再僵持。慕禪是個極有分寸的人,大概是自覺今天話說得太多,也不再多言,甚至體貼地問陸由老師有沒有規定什麼時候回去練習,陸由謝過他的招待,強不過,只得由他親自開車送自己回去。背上的傷上過藥,便也沒有那麼痛了,一回到卡狄屬於他的宿舍,換過衣服,便停也沒停地去練舞廳,舞蹈老師似乎對他的遲到沒有任何看法,甚至是連懲罰也沒有。因為才上過藥的緣故,陸由也不敢練得太狠,只等著有點空餘就去找慕斯。紆尊降貴得親自帶自己回家去休息,總該謝謝他,更何況,依照禮儀,也應該同他打聲招呼的。只是沒有想到,去了慕斯工作室,他卻不在房裡。想到慕禪說得慕斯臨時有事,用兩秒鐘猶豫要不要打個電話給他。還好,等待音並不久,“是我。”“慕老師,我是陸由。”“我知道。”慕斯接話很快,陸由本來打算連著說完感謝的,如今只得重新開頭,“非常感謝您昨天的照顧,我已經回公司了。”“我知道。”陸由舔了舔嘴唇,再說一遍,“謝謝慕老師。”慕斯那邊是沉默,陸由不好自己先說要掛電話,因此也沉默著。空氣被夾在中間,有一點尷尬。幾秒鐘後,陸由聽到交換手機的聲音,“陸由?”雖是詢問的語氣,可明顯是確定的態度。“是。是慕大少爺?”陸由衡量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決定還是用這個稱呼。慕禪沒有像電影裡經常演的一樣說別叫我大少爺聽起來很生分之類的話,而是直接道,“練習結束了?你的傷還是需要休息。”“是。等一下是文藝理論課,我會注意的,謝謝慕少爺。”慕禪笑了,即使在電話裡也能聽出他笑得很愉悅,“那快去吧。要是遲到了可就沒法休息了。”“是。謝謝您,麻煩您替我轉告慕老師,我會認真上課。”“放心。”慕禪等陸由先掛機卻沒有將手機交還慕斯,而是開啟了他的通訊記錄。“已撥電話:5,已接電話:4,你的反省夜晚好像很愜意。”慕禪微笑著重新將手機遞回去。慕斯卻不敢接。挺拔的脊背更直了,額上的汗水順著已經帖服的髮絲滾下來,將他眼睛蟄得生疼。慕禪也沒有等他回話,而是轉身折去裡邊小套間,開啟櫃子,用棉籤蘸著酒精仔仔細細將手機擦了一遍。站了一晚上並半個白天,慕斯的頭髮早已被汗水浸透了,接電話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弄髒了手機。等到他再一次將擦拭得光潔如新的手機遞過去的時候,慕斯卻不敢不接了。接東西要用雙手,這是他從小就知道的。慕禪看著他汗津津的掌心,“我記得告訴過你,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就是尊重自己的道德觀念。這是我剛擦乾淨的。”慕斯於是只能將雙手伸平,隔空舉在那裡,慕禪卻是不再看他,重新站在了窗前。慕家的懲戒室,有大大的窗子。慕家,是慕禪和慕斯的家。這裡,是慕禪的產業,並不屬於慕老爺子的坤輿,如果說,慕禪是魔術界的天才,那他就是電子界的奇才。十四歲的時候首次提出了遙感變頻器的理念,設計了自省…窗外的風景漸漸在他眸子裡淡下去,慕禪回過頭,“幹了?”慕斯盯著自己手掌,確認掌心的汗水是否已經被風乾了,他一向不明白哥哥的意圖,比如現在,他究竟是在罰自己反省時候亂打電話的手,還是因為汗水太過滑膩而未能緊緊扣住褲縫的指尖,他一點也不知道,甚至,他已經習慣了,不該想的時候不亂想。哥哥就站在自己身邊,窗子很大,兩個人並排,慕斯甚至覺得自己平伸著的手掌能夠接到窗外灑進來的大把日光,“是。”慕禪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