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掉。”大概是習慣了發號施令,南寄賢的口氣帶著些年輕人不喜歡的頤指氣使。工作人員立刻七手八腳地來拆,趙濮陽咬住了嘴唇,一直盯著南寄賢看,南寄賢渾不在意,隨便在一張排椅上坐下,向後一靠,就壓下了整個場面。趙濮陽被拆了鋼索走過來,還沒逼進就覺得一陣空氣稀薄,小孩站在南寄賢對面一米處,眼睛死死瞪過去,放在腿邊的手握成了拳。“這一場不許他吊威亞,也不許他跳舞。”南寄賢對小厲道。“我要唱歌!”趙濮陽一字一字道。南寄賢甚至沒看他,跟一邊的導演和現場指導打招呼,杜瑞德也過來和南寄賢寒暄。不過是些場面話,南寄賢向來話少氣勢硬,很快大家就又重新坐下。“我要唱歌。”趙濮陽看著南寄賢,重複一遍。南寄賢不置可否,小厲拉著他回舞臺上,趙濮陽本來是掛耳麥,如今不用吊鋼絲,立刻有道具老師擺了立麥在臺上,趙濮陽按下話筒,“我要唱歌。”他居然當場和南寄賢嗆起來,大家都嚇了一跳,南寄賢抬起頭,明明周圍都是人,可他身側五尺居然像是空的,“你除掉這些花俏的舞臺效果就不會唱歌了嗎?”趙濮陽握著話筒的指節已發白,南寄賢和他對看,隨意打了個手勢,音樂響起來,趙濮陽單手握住立麥,在要進第一句的時候突然向前一步,手腕一轉抽出話筒,動作瀟灑利落,南寄賢不給他舞群,不給他道具,話筒和立麥卻成了他必殺的武器,一首歌唱得自在灑脫,連南寄賢都不得不承認,不是這個小孩刻意要耍帥,而是他實在帥的太有天賦。最後拖著立麥的動作氣勢十足,要男人拍手稱快女人撫心崇拜。趙濮陽走下臺的時候挑釁的架勢很足,可惟有他自己知道屁股上的傷有多痛,南寄賢坐在走道靠邊的位置上,趙濮陽刻意穿過,就像帶著一陣風,南寄賢一把拉住他狠狠將小孩按在座位上,趙濮陽不防,屁股磕到硬椅子,痛得一張臉抽成了個沒有水分的柿子。南寄賢低聲道,“你連椅子都坐不住,可以坐住那條船嗎?”趙濮陽的這首歌是要升上高空然後在一艘道具船上坐著唱的,船雖然不算小,但畢竟是懸在半空的東西,可以讓他坐下的位置實在是太窄了,在幾米高的地方用他傷痕累累的屁股坐著唱完一首歌,絕對是酷刑。“不用你管。”趙濮陽還是那一句,說完就立刻起身繼續彩排,負責現場的趙指導過來,“南哥——”南寄賢沒有要他說完,“我的師弟,我知道。”明日之星五進三的那一夜,賠上了卡狄娛樂、tstv和整個通訊行業的聲譽。甚至十年之後選秀式微,那一晚著名的黑色八分鐘也被當作選秀必死的罪證,只因為那一天,趙濮陽站上了pk臺。那一天,南寄賢特地到徒千墨家裡看電視,徒千墨用如臨大敵的姿勢將直到僵硬的後背貼在巨大的貴妃床上,著名音樂人徐志剛宣佈,“這是一個我們既掙扎又覺得必須如此的決定,既然是比賽,你的——”不祥的預感像一口大鐘籠罩整個演播廳,臺下“濮陽濮陽,萬丈光芒!”的叫聲一度壓過了評委的話筒,程雙毅和另外一個女主持一左一右站在趙濮陽身邊,趙濮陽慢慢平復呼吸,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他,無數的攝影機彷彿一口口看不到底的井,那樣的壓力可以讓任何一個正常人患上宇宙空間恐懼症。趙濮陽微笑,用三支手指做出同向日葵約定的安靜手勢,徐志剛繼續,“你一直都很優秀,可是今天,對不起——”“濮陽濮陽!濮陽!濮陽!”“濮陽——!”“趙濮陽加油!”……場面已經混亂,粉絲瘋了。程雙毅和女主持不停地說,請大家保持安靜,請安靜,但今天趙濮陽一上場就沒有舞群,第二首歌邊唱邊跳,那件黃色的體恤已經被汗浸透了,第三首《拉三》,居然沒有樂隊伴奏,第四首竟然只剩他一個人,幕後新聞時候的威亞沒有了,連主持人的話語和評委的點評都開始閃爍,甚至嘉賓評委這一次寫的也不是趙濮陽的名字,加上早都在貼吧和論壇滿天飛的杜瑞德探班影片趙濮陽明顯缺席,從十強賽開始,到處就風傳趙濮陽要被黑掉製造話題,如今的種種跡象再聯想到今天的差別待遇,向日葵不是好惹的,怎麼可能壓得住。本來考慮到現場有可能的混亂,宣佈結果的是一向在評委席上以資歷深和對後輩教導溫柔敦厚出名的徐志剛,這位評委在各粉絲團那裡很有人緣,可如今連他都壓不住。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此起彼伏的嘶吼變成了有組織的口號,只要評委一開口,“向日葵愛濮陽”的口號就像兩軍交鋒的番號一樣被喊出來,比之高高低低的粉絲鬧場更顯得嚴肅又莊重,當時場上的氣氛可說是已經繃到了邊緣,似乎只要那個被送上pk臺的名字是趙濮陽,向日葵今天就要掃了這裡的場,只是幾十秒,當時的負責人甚至已經開始向演播廳增設保安。就在這個時候,趙濮陽突然向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