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籃子,便是趙濮陽提著了。陸由跟在師兄後面,在那間他羨慕過卻從來沒有走進的懲戒室門前候著,雖然還有兩分鐘,卻沒有一刻這麼侷促,是該笑呢,還是表情要嚴肅些,手是自然垂下來呢,還是靜靜貼在褲縫上,站得夠不夠直,如果站得太僵了叫進去自己一邁步跌跤怎麼辦,這有的沒的在心裡胡團著。終於,看到劉頡立在一側揭開了懲戒室的簾子,徒千墨從門裡走了出來。陸由一直在外面等著,心都快跳出來了,如今見到徒千墨,竟像是有些控制不住,張開口就想叫老師。徒千墨距離陸由只有幾步,可身後南寄賢跟著,劉頡放下簾子也隨在他身側,趙濮陽看老師過來,立刻偏轉了身子,陸由一下子就覺得,這個這些天親近地將自己抱在懷裡的老師,那麼威嚴。徒千墨也看到了陸由的小失態,他輕輕點了下頭,目光很是溫柔。陸由一下子就覺得定了好多,像是壓在肺裡的空氣都通暢了。趙濮陽給了陸由一個鼓勵的眼神,陸由遠遠地看著,連三師兄的身影都沒在轉角處看不見。陸由心裡空落落的,傻呆呆地想,老師不會是不要我了吧。雖然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但卻還是忍不住擔憂。大概不到一分鐘,劉頡再度回來,這一次,他引著趙濮陽一起走向客廳。陸由在兩位師兄身後跟著,走路的時候,竟像是連膝蓋也不會打彎了。客廳中的茶几沒有撤,只有距離拉遠了些。徒千墨坐在他慣常坐的那張沙發上,脊背很挺,正襟危坐的樣子讓人依賴。南寄賢在徒千墨身後侍立,劉頡趙濮陽分立兩旁,南寄賢等陸由在適當的位置站定,便對趙濮陽輕輕點了點頭。趙濮陽將手中籃子遞給陸由,陸由小聲道,“謝謝師兄。”他聲音很輕,就像是點滴雨水打在溪流上。陸由向前走了幾步,自己估摸著差不多了便輕輕跪下,將這一籃子禮物雙手捧上,“老師——”他突然覺得,期盼了這麼久,卻還是笨到這種程度,走也不知道該走幾步,跪的位置更不曉得對不對,就連現在一聲老師出口,竟是連下面說什麼也沒有概念。徒千墨帶著笑看他,接過了他捧上來的籃子,還一樣一樣小心檢視。陸由在地下跪著,不敢抬頭,但又怕一直這麼呆會錯過什麼,好在這時,劉頡已經端了茶過來,陸由還是怯生生地,“謝謝師兄。”而後,自己將茶捧起,這回,他可聰明瞭些,“老師,請喝茶。”徒千墨笑著接了茶碗,象徵性地抿了一口,重新擱在几上。陸由這會心思定了些,知道一切都有師兄們引領著,自己留心就好。他不敢仰頭去看徒千墨,生怕有什麼不敬,徒千墨倒是隨意伸了伸手,陸由的心瞬間跳亂了一拍,正要動時,卻感到地上有一片陰影,原來是南寄賢,捧了藤條。陸由想起,這時候,自己應該向後跪些的,他暗恨腦子笨,剛才換衣服的時候還叮囑半天呢。他向後膝行著退了幾步,南寄賢已經捧著藤條跪了下來,劉頡和趙濮陽也跟著跪了。徒千墨接了藤條,這是陸由拜師禮以來第一次聽他說話,聲音是屬於成熟男人很有磁性的那種,很端重,卻又含著笑意,“起吧。小由,你過來。”“是。”南寄賢,劉頡趙濮陽一同答應了,他們各自站起,又退在屬於自己的位置。“是。”陸由這才敢應聲,重新跪到徒千墨身前去。自然而然地,就將雙手舉起,接過了徒千墨手中的藤條。徒千墨看陸由終於敢抬起頭來了,他略一頷首,“行規矩。”“是。”南寄賢劉頡趙濮陽一起應了這聲,陸由捧著藤條深深叩下頭去,依著規矩,將這藤條高舉過頭頂,從客廳跪行到懲戒室門口去。這一次,是他自己幫老師和幾位師兄打簾子。進了懲戒室,徒千墨先在正中坐下,而後吩咐,“南,坐吧。”“是。”陸由看到徒千墨左手邊一排四張椅子,孟曈曚的座位,是空的。徒千墨就勢靠在了椅背上,“小由,給你大師兄奉茶。”“是。”陸由將手中戒尺先交給趙濮陽,而後,接過劉頡遞來的熱茶,一步一步膝行到南寄賢身前,趙濮陽隨著他走,站在他身側,劉頡卻已經繞過去,立在南寄賢身後了。陸由將茶碗捧高,“陸由給大師兄敬茶。”南寄賢微微向前坐了坐,手指搭在了茶碗上,卻是沒有接。他本人的氣場太強大,身子傾過來的時候,陸由覺得就像是有一座山壓下來,逼得他不能呼吸。他鼓足了勇氣又說一遍,“大師兄,請喝茶。”南寄賢笑了,“好。”他接了茶碗,用茶碗蓋隨意推了推,抿了一口便放在手邊的小案上。陸由的心一下子就抽緊了。他狠狠咬住唇,接了趙濮陽手裡的藤條,說話之前,想看徒千墨一眼,終究不敢,還是大著膽子將藤條高舉過頭,“陸由請大師兄賜責。”南寄賢卻沒有接他遞上來的藤條,而是向後伸了伸手,“阿頡,拿過來吧。”他這話一出口,高坐著的徒千墨,恭謹立著的趙濮陽和揣著一顆心跪著的陸由都是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