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那時不過40多歲吧,正當壯年,精神飽滿,肉重肌沉,皓齒紅唇,烏黑的眉毛像是用毛筆畫上去的。他一邊變戲法一邊賣糖一雙胖胖的手,指肚滾圓,卻轉動靈活。這雙異常敏捷的手,大概就是他綽號“快手劉”的來歷。我童年的許多時光,就是在這最最簡單又百看不厭的土戲法裡,在這一直也不曾解開的迷陣中,在他這雙神奇莫側、令人痴想不已的快手之間消磨掉的。他給了我多少好奇的快樂呢!5我上中學後,就不常見到快手劉了。只是路過那街口時,偶爾碰見他。他依舊那樣興沖沖地變著“小碗扣球”。6我上高中是在外地。人一走,留在家鄉的童年和少年就像合上的書。往昔美好的故事,親切的人物,甜醉的情景,就像鮮活花瓣夾在書裡面,再翻開都變成了乾枯的回憶。誰能使過去的一切復活?那去世的外婆,不知去向的摯友,媽媽烏黑的捲髮,久已遺失的那些美麗的書,那跑丟了的綠眼睛的小白貓……還有快手劉。7高中二年級,我回家度假。一天在離家不遠的街口看見十多個孩子圍著什麼又喊又叫。走近一看,心中懺然一動,競是快手劉!他依舊賣糖和變戲法,但人已經大變樣了。十年不見,他的模樣接近了老漢。他分明換了一雙手!手背上青筋縷縷,指頭繞著一圈圈皺紋,快像吐盡了絲而縮下去的老蠶……他抓著兩隻碗口已經碰得破破爛爛的茶碗,笨拙地翻來翻去;那四隻小紅球兒一會兒沒頭沒腦地撞在碗邊上一會兒從手裡掉下來。他的手不靈了!孩子們叫起來:“球在那兒呢!”“在手裡哪!”,“指頭中間夾著哪!”8我也清楚地看到,在快手劉扣過茶碗的時候,把地上的球兒取在手中。這動作緩慢遲鈍,失誤就十分明顯。孩子們吵著鬧著叫快手劉張開手,快手劉的手卻捧得緊緊的,朝孩子們尷尬地掬出笑容。這一笑,滿臉皺紋都擠在一起,好像一個皺紙團。他幾乎用請求的口氣說:“是在碗裡呢!我手裡邊什麼也沒有……”9當年神氣十足的快手劉哪會用這種口氣說話?這些稚氣又認真的孩子們偏偏不依不饒,非叫快手劉張開手不可。他哪能張手,手一張開一切都完了,我真不願意看見快手劉這副狼狽的、惶惑的、無措的窘態。多麼希望他像當年那次—由於我自作聰明,揭他老底,迫使他亮出個捉摸不透的絕招,小球突然不冀而飛,呼之即來。如果他再使一下那個絕招,叫這些不知輕重的孩子們領略一下名副其實的快手劉,瞪目結舌多好!但他老了,不會再有那花好月圓的歲月年華了。10我走進孩子們中間,手一指快手劉身旁的木箱說:“你們都說錯了,球兒在這箱子上呢!”孩子們給我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莫名其妙,都瞅那木箱,就在這時,我眼角瞥見快手劉用一種儘可能的快速把手裡的小球塞到碗下邊。“球在哪兒呢?”孩子們問我。快手劉笑呵呵翻開地上的茶碗說:““瞧,就在這兒啊!怎麼樣,你們說錯了吧,買塊糖吧,這糖是純糖稀熬的,單吃糖也不吃虧。”(有改動)1.小說疼的不是傷王鉞息從來沒有這麼難堪過,尤其是,趴在桌子上改卷子的時候有別的老師過來看。沒有誰是來看他的笑話,整個過程只能說是約定俗成的誤會。公辦學校初中老師事務的繁雜,沒真正做過的人根本沒法想象。因為事多,大家也總是習慣看看別人都幹了些什麼,別有什麼是自己不小心忘了的。任何一個團隊裡都有那種永遠把自己的事做在別人前面的人,顧勤就是那個人。所以,當看見附中的風雲人物王鉞息趴在顧勤的桌子上寫寫畫畫,才進辦公室的老師會理所當然的過來看看他在做什麼。而王鉞息並沒有做什麼,他在改錯題。過來看一眼的老師並不多,也就那麼兩三個,就這兩三個,也沒有說什麼話,只是,那種意外的眼神還是刺傷了王鉞息的自尊。他死死咬著唇,一筆一劃,力透紙背。終於改完了卷子,只是想到顧勤說的罰站那兩個字,就情不自禁地臉紅起來。呆站了幾秒,終於還是重新將筆插進筆筒裡,兩手貼著褲縫在辦公桌前站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卻像是在心裡較了勁,顧勤不回來,絕對不動。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被注目,站那的時候總覺得辦公室的老師們有意無意地都會看他。哪怕知道不該,卻還是忍不住想,剛才捱打的時候,劉老師,吳老師和三班的李老師都看見了。好像還有同學,也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看,越想,越覺得難堪得緊。嘴唇咬得更死了。站了不知道多少時候,突然聽到門響,王鉞息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他不怕打,卻怕那種好奇的打量,右邊的耳朵燙得自己都感覺到了。進來的是顧勤。顧勤好像是來拿什麼東西,看都沒看他,從抽屜裡拿出來夾在教案夾裡都要走了,才順手指了指身後的牆壁,“那兒站著去。”王鉞息的難堪一下子放大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