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承弼重重一棒下去,直打得江石頭屁股冒煙,呵斥道,“閉嘴!”江石頭才不理,又吱哩哇啦地叫起來,“二!噢!疼呦!”商承弼又是一棒,他是什麼手勁,三棒下去,那是真疼,江石頭叫喚的聲音小了些,倒是抽氣的聲音大了,可憐巴巴的,“真疼,嚄——哎呦三!”晉樞機放下了茶盞,起身向後頭去了,臨走吩咐商承弼,“再叫打六十。”法,不到最後一刻,往往沒人能明白他的意圖,踐祚九年,無人敢妄斷,石頭,也不敢胡亂揣測。只是,他提起已故靖邊王,倒是真的傷心,尊敬,惶惑,似乎還有些愧疚,可說是百感交集。”晉樞機不答言,卻在心下暗道石頭果然是進益了,商從渙心機何等深沉,倒真叫他說著了幾分,當時的情勢,商衾寒可說是一心求死,天劫人算自不待言,但絕對有一大部分是為了這個獨子,商從渙就是從前懵懂,現在在這萬人之上坐了十年,也該明白了。晉樞機看他,“你當明白,咱們這位皇上的胸襟氣魄都是不小的。”江石頭道,“是。”說到這裡,又狠了狠心,接道,“志向更不小。”晉樞機抬起了眼皮,江石頭立刻跪下了,垂手低頭,不敢言語。晉樞機沉聲道,“你既然明白,就該知道,商衾寒和你三位叔伯是他的逆鱗,龍鱗,輕易是觸不得的。”江石頭低著頭,不說話。晉樞機道,“看來,你是明白。”江石頭搓著那件二爹親自給縫的兩管直袖,小小聲道,“他做皇帝也算不錯,看著,太可憐了嘛。”晉樞機重瞳一輪,“哦?”石頭向上膝行了兩步,“二爹,皇上是——”晉樞機伸手就抽開了差點被他膝蓋壓住的下襬,“商風行,長進了嘛。”嘆完才道,“他是皇上,坐擁天下,你可憐他?”江石頭道,“我知道他跟我說的一些話,也未必就是全真,可皇上是的確尊敬二伯他們的,我每次提起二伯,他要麼駐足,要麼停箸,無論在做什麼。但是對爹和二爹,就沒有。他是皇帝,不能做得太明,可也盡了自己的心了。一個人能裝一次兩次,如何裝十年八年,二爹也說過,就算是偽君子,只要能偽君子一輩子,又跟真君子有什麼差別。而且,他對石頭,也算是有知遇之恩,無論看在二伯,還是江山社稷。”晉樞機不語。江石頭道,“石頭剛封了百戶的時候,都想著爹和二爹呢,他都是皇上了,靖邊王一世英雄,守土開疆,想想魏文、晉武,也不算——”石頭說到這裡,突然意識到自己過分了,住口不敢再說。晉樞機心道,石頭是我三人從小教養,不過才見過他幾面,就對他推崇至此,連明知道他在利用自己也甘心為他前驅,商從渙倒真是天生的皇帝,只是,石頭憨直,哪裡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天心難測,如今天下清平十年,石頭又剛剛打退北狄,商風行文治武功都有,此時要上尊號,他實在會找時機,看石頭的樣子,朝中,恐怕也不會有多少人反對了。只不知,哥哥知道了,該多難過。江石頭縮著脖子跪著,看晉樞機不說話,越發惶恐,“二爹,石頭——”他囁喏了兩句,也說不出什麼,只好道,“石頭什麼都不懂,瞎說的,二爹說怎麼做,石頭就怎麼做。”晉樞機突然回頭,看他,“你真的什麼都不懂嗎?梁獻帝,楚莊王,一個暴虐失道,一個竊據江山。若無商衾寒父子承天景命,哪裡有這十年太平——”石頭連忙磕頭,“二爹,不是這樣,石頭不是這個意思,石頭哪裡敢,不敢!”說著將頭磕得咚咚咚直響。晉樞機一揮衣袖,拂了他穴道,“我並非用孝道壓你,這一段是非,百年之後,自有史筆評說。你,我,你爹,包括他商風行,都不能一手遮天。你明日親去告假,把我的話帶到就是,旁的,不用管了。”說著,又一揚手,解開他穴道,“要跪去院子裡,別藏在這躲日頭。”“是。”甘遂“二伯,您回來了!”石頭一蹦三尺高,嗖地一下躥過去接楚衣輕手裡的藥箱子。楚衣輕點點頭,石頭已經說個不休,“爹去下田了,爹還在鄉學沒回來,屋裡才烙的麵餅子,是今年的新麥,我給您打水去。”知道二伯今天回來,早燒了幾大鍋的開水,將浴桶填得滿滿的,“您先擦把臉吃點東西再沐浴,還是先沐浴石頭給您下碗雞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