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衾寒自然也聽到了赫連傒的話,早在他看到赫連傒時,他的心就是重重一沉,靖王軍建制以來,從未遭遇過如此慘敗,他望著眼前的晉樞機,這個蒼白的男人收斂了眉宇間的妖異之色,逆光而立,在太陽的光暈下,竟現出高廓清華的氣度來。他知道,這個孱弱的身體,還給他的,不止如此。果然,晉樞機一聲呼嘯,嘯聲不高卻清遠悠長,眾人手持利刃望著他,不知他此刻還有何後招。片刻間,就見遠方的海面下推開了長長的波浪,那吃水極深的大船居然升了起來,靖王軍早見識過晉樞機攝魂術的詭異,此刻各個屏氣凝神,就連赫連傒也不知道晉樞機又有何安排。而後,大家眼看著那艘船駛過來。靖王軍的心都停住了,尤其是剛才負責搜尋的戰隊。他們明明已經搜得極為仔細,船上除了屍體,連只雞也沒有。如今,這船竟然會動。各人心中自有疑忌,海風吹來,再看晉樞機立在夕陽裡,竟不知不覺發起冷來。商衾寒不動聲色,靜等那艘大船駛來,那船越開越快,越開越快,等快駛進海口,晉樞機提氣而起,一掠數丈,攀著錨索輕輕一縱就上了船,而後回眸一笑,似乎在問商衾寒,你敢不敢來。他擺下了戰陣,商衾寒又豈會退縮,只是受傷太重,不能向晉樞機一樣貿然動用內力,等靖王軍搭好了艞板才緩緩走上去。緊隨其後的,還有戍衛的靖王軍。而後,大家就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一幕,在幽深的海面下,站著十數名頭戴白盔身著白甲的楚軍,手持長戟,圍著他們心心念念搜遍整條坐船也沒有搜到的小王爺。海水流動,水下人的臉都像是扭曲的。晉樞機一笑,“放心,你們王爺如約而來,他兒子,自然一根頭髮也不會少。”突然,晉樞機一揮手,水中的人居然開啟了艙門,眾人一片驚呼,這可是在水底,海水倒灌,豈不是會要了小王爺的命。呼喝之聲不絕於耳,他們想象中的慘劇卻並沒有發生,風行對身旁一個青衣侍女點了點頭,居然從水面下走上來了,赫連傒此時戰在相鄰的船上,點頭道,“是利用鏡面吧,果然巧奪天工。”已有聰明的人想到,晉樞機利用鏡面在船底修了一個密室,利用了人的視覺盲區,搜尋的人以為已搜遍了所有船艙,卻沒想到下面還有一層。晉樞機微微一笑,“謬讚了,不過奇技淫巧罷了。”赫連傒的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你向來懂得多。”靖王軍卻沒有空聽他們兩人說話,只睜大了眼睛望著風行,各個握緊了兵刃對著晉樞機,只等小王爺上來,若是他不肯放人,就拼個你死我活。晉樞機卻是絲毫沒有扣押風行做人質的意思,他一走上來,就望著商衾寒,“王爺既是信人,慨然應我海上之約,我也不負王爺,將令公子從詔獄裡完璧送還。”說著向後一退,“小王爺,請!”他剛才就說了如期赴約的話,只是眾人關心風行,未曾在意,如今,大大方方地再說一次,而後,他就看到了靖王軍面上的陰晴晦朔和五味雜陳。商衾寒這時終於明白了晉樞機說得奪走你最在意的東西——自己怎麼可能為了兒子空虛前方棄了數萬兄弟——可是,此刻風行完完整整站在這裡,自己又真的只留了一萬人馬鎮守回師海上——縱然自己深得軍心,此番謀劃失策致使前線全軍覆沒,大軍十死其九之責,就是跳進這拳海灣,也解釋不清。風行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他從未見過靖王軍如此惶惑又如此狼狽,滿腔熱誠的熱血男兒,各個都掛著彩,臉上紅的黃的,暗褐色的,是沙,是土,是敵人或者自己的血,和或深或淺的痂。他從晉樞機的坐船上踏上艞板向父親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踏進泥漿裡,走得越遠,只能越陷下去,可停在原地,又一定會帶著試圖來拉他的人一起墜落,於是,他只好走,走到商衾寒面前,看父親面如金紙,戰甲蒙塵。“末將無能——”風行跪下去。商衾寒一抬手,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給風行一個巴掌,甚至風行自己也這麼認為,卻不想,他只是伸出手來扶起了兒子,“形勢所迫,非你之過。”他擺手,“扶小王爺下去休息。”他從來不在軍中這麼稱呼風行,如今,居然這樣說了。說罷,抬眼望著晉樞機,“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離間我父子軍心?”晉樞機嘴角牽起一抹冷笑,淡淡道,“您願意空虛整個前線來救他,父愛拳拳,我又如何離間得了?”商衾寒知他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此刻解釋也是無用,只是道,“是我棋差一招,遂至猖獗,既然落入你埋伏之中,靖王軍還有四千人馬,了不起我父子今日屍沉海底!”他究竟威望極深,眾人雖想不明白為什麼以王爺之能竟會真的墮入晉樞機圈套致使前線一萬大軍全軍覆沒,主力三萬也傷亡慘重,說是為小王爺——王爺向來是極疼愛小王爺的——大傢伙不願意去想,想了就是誅心,他們比商衾寒本人更不願意面對。此刻,見他重傷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