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行慚愧。”他自己的銀槍槍桿是由精鋼寒鐵製成,堅硬無比,這柄槍槍桿卻是白木製成,他用慣了自己的槍,情急之下貿然去擋,一時不防,雖說不能完全怪他,但到底也是極大的疏失了。楚衣輕目光透過幕離射出來,冰冷如霜,連手勢都嚴厲了許多,“你既然教他的是和人搏命的功夫,就該時時提醒他小心謹慎,練槍的人,連手中的槍趁不趁手都分不清楚,你真以為靖邊王的威名能保住他這條命嗎?”風行低下頭,“二師叔教訓的是,是風行的錯。父親新授的槍法威勢太大,在營中和將士們切磋便不敢用自己的銀槍,是以——”楚衣輕揚手阻止了他的話。他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商衾寒眸子,“他從前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昭列——”商衾寒低低喚他名字。“是風行的錯。這柄槍已經用了兩個月,卻還是沒能完全做到熟悉。讓二師叔擔心了,請您責罰。”風行重新在楚衣輕面前跪下。楚衣輕還是隻看著商衾寒,“他從前也不會認為做錯事跪下來請罰就足夠。”“我——”商衾寒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功夫沒有半點長進,做人反倒不如小時候。人越來越大,心卻越來越小,是他大意了,還是你已經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裡。他沒有錯,他拿到這柄槍的時候,所有跟他拆招的人都不會去削斷他的槍桿,可是,你應該告訴他,別人輸給他究竟是因為他真的進步了,還是因為他是商從渙!十一年了,從前跟我拆招,固然不敵,也能正面迎戰,如今,卻只知道把自己當成交換的籌碼。宦海浮沉,一切都可以算計,可是沙場征戰,卻要真刀真槍!百戰不敗的靖邊王威震漠北二十載,難道就是靠這些謀算人心的陰謀詭計嗎?捨本逐末,劍走偏鋒,路只會越來越窄。休明,這些年,你究竟教了他些什麼?”“二師叔。”風行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不留情面地二師叔,他的每一個手勢都像是刀子,戳得自己心上一道一道的疼。可是他知道,父親比自己更疼。商衾寒低低嘆了口氣,在風行想要說什麼的時候率先開口,他輕輕握住了楚衣輕的手,“昭列,是我沒有教好兒子。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暗箭防得多了,怕他和我一樣吃虧,便忘了教孩子真正安身立命的本事。回來好不好?回來,我們一起教他。”晉樞機輕輕一笑,“好一齣苦肉計,看戲看了這麼久,我不得不說,王爺,您唱戲的本事比您侄子,可真是強得多啊。”一百二十八、爭執商衾寒聽得晉樞機譏刺倒也不惱,只是用格外深邃的目光望著楚衣輕。楚衣輕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他自有記憶時起就認得商衾寒了,那時候,他是他的師兄,關心他、照顧他,即使因為身患啞疾口不能言,他也不厭其煩地陪在他身邊。練功習字,掃地烹茶,只要他有空,便寸步不離地陪著,哪怕自己不能給任何回應,他也一點不覺得悶。不能說話的孩子有多孤獨,天才又有多寂寞,遲遲鐘鼓,漫漫長夜,在你回頭的時候,永遠有一個人等在那裡,該是多麼幸福。他曾以為,上蒼奪去了他的家庭,奪去了他的健康,可是給了他一個銘心刻骨的愛人,這是不是天命對他的另一種補償。百年家國,萬里河山,他揚鞭一指,便是盛世承平的十幾年,外族稱藩、百蠻賓服,英雄蓋世又溫柔體貼,偏偏心裡眼裡還只有他一個人,這樣的男人,怎麼能夠拒絕,又有誰,會去拒絕。年少的時候,只被這樣的目光看一眼,便覺得天地不過是一粟,誰知滄海桑田,世道傾覆,驀然回首,竟覺得天縱其才的昭列公子就像一個笑話。休明,你是習慣了演戲忘了要怎麼愛我,還是愛我,也和演戲一樣。只不過,演著演著,連你自己也不知道是真還是戲了。商衾寒的手指輕輕貼上他面頰,薄薄一層幕離,便覺得疏離了很多倍,“昭列,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你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我,離開了三天,第二次用這種看我,從此就再也沒有回來。”“吭、吭”晉樞機故意咳了兩聲,“您可真是深情款款啊,看得我牙都酸了。”楚衣輕被弟弟揶揄,微現赧色。商衾寒卻只是道,“情之所至,一往而深罷了。”晉樞機笑得譏誚,“我一直以為商承弼是商家最不要臉的人,沒想到,高了一個輩分果然沒白活這些年月,兒子都扛著槍滿地跑了,你說這些話也不覺得虧心啊。”風行跪在一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雖然深深埋著頭,卻挺直了腰,“二師叔從來沒有介懷過風行的身世,還請晉總司慎言。”“果然厚臉皮是代代相傳,還有上趕著讓別人做你便宜爹的。”晉樞機最看不慣商家人的理所當然,一手擁情人,一手抱兒子,偏偏還能擺出一副情深似海的嘴臉來把他兒子當成是你生的。情到濃時,的確能將你的骨血視如己出,但是拜託您老人家不要把別人的寬容和大度弄得像天經地義一樣好不好,哥哥憑什麼要眉開眼笑地當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