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子,只是,晉樞機卻絲毫不在意。魚都躺在砧板上了,拿刀的人還會在乎他死得是不是端正優雅?於同襄也不廢話,自己親自拿了食水乾糧,回頭望一眼趙仲平,轉身離去。晉樞機身後,已有雪衣為他搭起了帳篷,丟盔前來請他進去。他身子不好,起先義軍見他如此“嬌弱”,很有幾人又拿了那賬裡承恩的話來說,可見他上陣殺敵乾淨利落,與自己諸人深夜埋伏也絲毫不畏風露,在見他事事料敵機先,竟真有幾分運籌帷幄的氣度出來。漸漸地,看他實在是虛弱,就連義軍中也有人出來真心勸道,“世子,此處正是風口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還是在帳子裡歇歇吧。”投來的人,能稱他世子,意思就很明顯的。更有人道,“一群手下敗將,原也不值世子看著。”他們勸阻晉樞機的聲音極大,親軍中還有人不服,只是晉樞機究竟吹了好一陣風,強壓著喘息咳嗽,連臉都白了,他也不故意做作,只吩咐剛才說話的人,“大家也累了,先起火開飯,稍事修整,山洪就在頃刻,此處也非久留之地。”“是!”他聲音極低,應和之聲卻是極大,對面不服的人心中又是一凜,只晉樞機絲毫不以為意,自己進了帳篷,才一走進去,就咳個不住,他用衣袖按住口,一會兒,就看到一團鮮紅。於同襄帶著滿腔的憤懣與不甘趕路,山路原就難行,更何況又連遇大雨,他埋著頭只管向前走,兩條腿就像不會打直的車輪子,身後的四個親隨,知道他心中鬱氣極重,都不敢多話。更何況,一城人的性命危在旦夕,也沒有人有心情抱怨。風裡來泥裡走,看著天邊的黑雲壓下來心就比炙在爐子裡的田雞腿還要焦,緊趕慢趕,終於在日頭升到最高的時候到了偠州。於同襄自己低頭看了看滿身泥濘,還欲整理一番,就被偠州城門的守軍攔了下來,他形容雖狼狽,氣勢還在,加之人原就生得峭峻,倒很有幾分亂民頭子的行狀,景康治政有方,盤查嚴格,當即就將於同襄一行攔了下來。好在於家少將軍和靖邊王高足的名號都很夠看,於同襄自腰間解下一枚銅製的半寸長的小刀,客氣道,“在下鑾禁衛僉事於同襄,有重要軍情,上覆景大人。”雖然人人稱他為少將軍,但商衾寒要他出來馳援,是在商承弼那裡替他請了一個身份的,商承弼看在於家面上,毫不吝惜,大筆一揮就點了從三品的僉事,還真的點了鑾禁衛命他出來平亂。不管有何打算,看著倒是聖眷正隆的樣子。叛亂四起,不同往日,能派出來守城的都是精細人,更加之於同襄本就器宇不凡,身邊帶的四個人也非易與之輩,守城兵立刻叫了巡防的人來,細細秉了,便客氣又嚴肅地請於同襄在城門外稍待。於同襄心急如焚,但此時此刻,未免節外生枝,也只好安心靜等。他站在城外,看偠州民眾往來,雖神色戒備,但處處有條不紊,心內不由佩服景康。守城的主官聽他自稱是鑾禁衛僉事,本自不喜,鑾禁衛是天子近侍,囂張跋扈至於極點,所到之處不是雞飛狗跳就是雞犬不留,看眼前這人年紀輕輕,竟已官拜僉事——商承弼的命令雖下了,於同襄的地位微妙,但對小官吏而言,究竟不放在心上,因此,他們還未能將眼前這個風塵僕僕的年輕人同於家第五代中佼佼者,靖邊王的得意門生聯絡起來。但見他站在城門口觀察民生,卻又絕無窺伺之意,不免也覺得一個年輕人有此氣度不容易,看他嘴唇乾得厲害,嘴角也起了兩個大燎泡,索性命人送了一壺茶過去。於同襄剛剛謝過,才招呼著四位親隨要飲,卻突然看到了微服巡城的景康,景康為人耿直孤介,很有幾分本事,還是於皇后初封那一年於家舉薦給商承弼的,當時商承弼極為信任於家,又賞識景康才幹,很有幾分看重,即使後來於家見棄於聖心,商承弼卻絲毫未曾冷落了景康,也因為此人確為能臣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