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害忠良的妖人,殺了你!”“晉樞機不死,大梁大難臨頭!”“奸邪小人,妖言惑眾!”“殺晉賊,清君側!”商衾寒慷慨陳詞,朝上群情激憤,人人目眥欲裂,恨不得寢其骨,食其肉。若不是上一刻有黃御史伏屍當場,此刻已有人撲過來了。哪怕是商承弼,也被階下那一雙雙充血的眼睛驚了一跳。惟有晉樞機,單手絞著一束頭髮,意態雍容的笑,另一隻手裡的劍,卻還是一寸不差地抵在商衾寒肩背。“人人都說我晉樞機巧言令色,王爺適才高談闊論,口若懸河。叫委屈的叫委屈,表忠心的表忠心,怕是蘇秦張儀,也不及王爺辯才。您既然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今日,你就死在我手裡吧!”他話音一落,挺劍直刺——商承弼一驚,“重華,且慢!”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商衾寒卻突然挺身而起,避過了他致命的一劍,繼而沉腰橫肘,一個轉身,狠狠握住了他劍鍔,他出手毫不猶豫,一招間就奪去了晉樞機掌中的長劍,嶽峙鸞停的站在那裡,倚劍而立,滿面蕭然,雖是長身猿臂,直如玉山江傾。“你敢抗旨!”晉樞機怒喝。商衾寒手掌一鬆,將他飛泉劍拋在地上,“商衾寒大好男兒,縱然不能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也不能將皇室骨血,貴胄性命送在一個佞幸手裡!”他說著就向商承弼叩首,“微臣御前失儀,罪該萬死,請皇上降旨賜罪!”“皇上,萬萬不可啊!”“皇上三思!”“皇上三思!”“皇上,難道您真的要為了一己私情受萬世唾罵嗎?”“皇上!江山社稷為重,兒女私情為輕啊!”“皇上,靖邊王若有不臣之心,十五年前就可——又何必等到今日,受一小人所辱!”“皇上明察!”“皇上,皇上!”商承弼望著視死如歸的商衾寒,又看著帶訕含譏的晉樞機,耳邊全是萬萬不可,萬世基業的喝阻聲,突然間,萬念俱灰。只錯耳聽得一聲貓叫,竟是桃兒不知從什麼地方跑來,一見了主人,也不管此刻朝上的劍拔弩張,媚叫著撲到晉樞機懷裡去。晉樞機彎腰抱起桃兒,輕輕撫著他油滑的毛,“又長胖了。”商承弼看著他對著桃兒軟語說話,竟是從未見過的溫柔,不覺心中一蕩,脫口而出道,“你回來罷!”“皇上,皇上!”底下又是一陣哭喪般的哀嚎。晉樞機彎腰,撿起地上的劍,他知道自己受傷太多,又散去不少功力,卻沒有想到,商衾寒竟是這樣強,儘管他故意容讓,讓商承弼看清楚商衾寒的深不可測,可就算是他,也沒有準備讓商衾寒一招之間奪去掌上兵刃,只是,懷疑的種子早已埋下,這五年來,他不斷引導商承弼去猜忌商衾寒,雖然如今還不是時候,可那粒種子,應該已經發芽了。今日,商承弼的猶豫,相信,不止寒得是群臣的心,更逼迫商衾寒,不得不早做準備。他橫劍,指著商衾寒,“殺了他!”“重華——”商承弼望著他,那雙君臨天下的眸子裡,竟有求懇之意。晉樞機心碎一笑,蹲□子將桃兒放在地上,“那你憑什麼叫我回來!”“重華!”“喵兒!”商承弼和桃兒一起看著晉樞機轉身,晉樞機回眸一笑,“桃兒留給你,好好照顧他。”“重華——”那樣悽絕的一笑,他彷彿一瞬間又回到五年前,那一低頭,一回眸,一杯酒,折花數露的大梁天子猝然間,為他,斷了袖。“晉重華!”他眼睜睜地看著他攜劍走出大殿,青松將倒,風姿如玉,還有一隻黑貓叫得悱惻纏綿。他的眼睛離不開他紺髮間雪白的脖頸,他的耳邊卻盡是山呼萬歲的聲音,“吾皇聖明!”商衾寒越眾出列,深深叩首,“拔慧劍,斬情絲,吾皇聖明!”“吾皇聖明!”商承弼閉上眼,眼前只能看到一重重白霧,那人就抱著一架玉琴斜斜倚在槐花樹下,他聽到他說,“你終究還是負了我了,吾皇聖明。”“吾皇聖明!”“聖明!”“聖明……”走出大殿的晉樞機終於明白五年前的自己是多麼殘忍,因為,他也曾對一個女人說過,“到底君王負舊盟,江山情重美人輕。”晉樞機微笑,將手中長劍插入腰間劍鞘,該還的,此刻,我都已還清。商承弼,你既捨不得征戰沙場的良臣,就讓咱們沙場再見!綿亙三年的澠康之亂,由此,拉開序幕。三家軼聞輯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離開了商承弼,晉樞機也知道。他飛過紙鳶跑過馬,橫笛仗劍走過的江湖,皆是他的江山。如今,這位豔傾天下的臨淵王依舊住在他御賜的王府裡,撥著紅珊瑚的算盤珠子,眉間一點硃砂,殷紅欲滴。那位權傾天下的天昭帝也依舊住在二人曾經歡好過無數次的棲鳳閣,隔著一道簾子,聽和他有著同樣一管子聲音的楚復光讀奏摺。臨淵王府低眉順耳的下人回報著如今的米價,晉樞機在心裡嘆息,比三月前他離宮,又貴了七成。商承弼狠狠將龍案上的金盃擲了出去,黃河決口,大雪封江,大旱之後復又大澇,河北之地,顆粒無收,中原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