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出口,蠶室的小太監呼啦就圍了上來,晉樞機右手用力,將商承弼打橫抱在胸前,側身向前邁去。小喜子張開了手想要阻攔,晉樞機倏地一揚眉角,冷聲道,“我此刻不欲與人計較,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他醒過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將來是什麼下場!讓開!”原本將晉樞機攔在圈子裡的小太監們立刻卻退,雁翅兩旁,讓出一條通路來,晉樞機抱著商承弼一步一步向外走去。棲鳳閣裡,六七個太醫跪成一團,晉樞機雙手虛環著商承弼身子,小心地替他擦著額汗,“怎樣?”幾個太醫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晉樞機小心按著商承弼胸口,“我只問是不是性命無礙。”“公子放心,一鏢一劍雖然入肉極深,卻沒有傷到臟器。只是失血過多,恐怕還要一陣子才能醒過來。”年長的馮太醫斟酌著道。晉樞機輕輕點了點頭,“沒什麼事了,有勞各位大人。”這些太醫眼看他失寵、戴罪、受罰卻峰迴路轉,外臣並不知內廷的風波,可就是這一天棲鳳閣的太監平白死了二十一個。黃昏時皇上還龍體安泰,這才不到一炷香功夫就突然中了一鏢一劍被他抱回來。大家宦海沉浮多年,當今聖上和這位晉公子的舊事前情都是當戲文聽的,如今見他吩咐,不僅不覺奇怪,反而鬆了口氣。如今躺在龍床上昏迷不醒的可是皇上啊,雖說如今四海昇平群臣歸心,沒有什麼要篡位的權臣等上位的太子,但只是皇上莫名其妙受傷,太醫們就是第一批替罪羊。他們素知晉樞機雖然為人刻毒但到底是有擔當的,再加上他幾年間反覆受傷大家也是傾盡全力的照顧,晉樞機對太醫們委實不錯的。從前因為商承弼發脾氣差點打掉他半條命遷怒了一個太醫,還是晉樞機醒過來之後保下的命。這些太醫們雖說難免看不起他,卻也對他心服。是以宮中出了這麼大的事,竟是人人聽著晉樞機排程,沒有一個人通知皇后。晉樞機坐著龍輦將商承弼從蠶室抱到棲鳳閣,於皇后耳目聰明,自然不會不知道。只是,她自揭破了商承弼的尷尬事便自請替黃河水災祈福了,如今日日在坤和宮裡唸經,加上於家被晉樞機擠兌這次也為賑災出力不少,在民間倒是很有口碑,大家都說皇后菩薩心腸,母儀天下。皇上受傷,是受傷還是遇刺,誰都說不清楚,她於家又不打算謀朝篡位,晉樞機不說,她索性裝不知道。反正商承弼是一定會醒來的,於皇后心裡太清楚了,商承弼晉樞機兩個人,今生的牽扯是拆不散的,不死不休。既然如此,她便安心做她的皇后,這五年來她一直是這麼做的,也從來沒有吃過虧。至於熹和,她身為六宮之主,倒不得不管。聽說她死了,竟然還是自殺,皇后覺得有些可惜,這些年一直缺一個盟友,這女人還是有幾分聰明的,只是看不開。不過想來也是了,她國也亡了,家也敗了,哥哥死了,妹妹被人糟蹋了,商承弼對她全無情意,報仇大計又失敗了,再不死了,也想不出還為什麼活了。“淑妃的心思太重了,好好收斂,要她遺骨回鄉去吧。”皇后從佛龕前站起。敢對晉樞機下手,商承弼一定恨不得對你挫骨揚灰,原本人都死了很應該進她的位份的,不過商承弼也不是個在意名聲的皇帝。既然如此,就把你遣回鄉去,省得叫商承弼再想到他的丟臉事。皇后心道,晉樞機,你果然有本事,居然真的下得了手。可惜,哀家知道的太遲了,否則,無論如何也要生下個兒子來。“二師叔,三師叔。風行實在不孝,居然勞動二師叔三師叔親來看我——”聽說兩位師叔要來,風行早早地就等在於府門口。楚衣輕連日都在疫區,一身風塵,見到他也難免露出欣慰之色,風行比年前見時又長高了,神色也更剛毅些,看來休明將他教得極好。“二哥,你也來看我啊,你上次託人給我送來的鹹魚片可好了,王將軍的母親是大成人,我送了他一些,他高興得連連在父親面前誇我,少捱了不少打呢。”大梁與大成聯姻,商承弼的父親娶得是沈棲閒的姑姑,風行從父親那一輩算,自然叫沈棲閒二哥。沈棲閒笑道,“是嗎?我們大成就是海產多,下次多送些給你。可憐你從小長在漠北都吃不到新鮮海產,好容易有一點兒,也全送了旁人。”風行道,“叔伯們為父帥出生入死,渙兒要是隻顧口腹之慾,忘記了將士們,才應該挨板子呢。”衛衿冷輕輕揉了揉風行的頭,“渙兒,你能這麼想很不錯。你是天潢貴胄,將來也要為將一方,一定要將最多的人放在心上。”“是。渙兒知道了。”風行和衛衿冷最親,此刻忙不迭問道,“三師叔,你近來身子可好?馬上入秋了,莊子又要忙了吧。”衛衿冷牽著他手,“嗯,莊戶人一年最忙的時候,今年黃河遭災,收成減了大半,很多農人的日子難過了。”他說著便要雲澤帶好東西,讓楚衣輕先進門,“進去再說,於太傅等著,不要讓他久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