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頁(1 / 2)

呂才人貝齒亂顫,根本說不出話來。一旁的王美人手握鼓槌,雖不明所以,卻覺得寒氣逼人。商承弼也看出了蹊蹺,晉樞機卻已站了起來,走到二女身前,“這把琵琶,呂才人應該很熟悉才對。三天前,你還和她一同侍奉聖駕,今日,怎麼就連她的筋骨都認不出了?你摸摸看,這品、這相、這山口、這絃軸,琴頭上不正是她那碧盈盈的眼珠子?呂才人,她在對你笑呢。”“呃、你——”呂才人四肢癱軟,釵環委地。時近子夜,燭影搖紅,晉樞機重瞳似也染上一片血色,他斂目看著一旁呆呆握著鼓槌的王美人,“果然玉骨冰肌,這胡人女子的小臂腕骨做了鼓槌,聲音是清越得很,王美人何不試試?”他說了這話,竟真的接過王美人手中鼓槌,擊鼓而歌。“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晉樞機重瞳瀲灩,“《通鑑》載:薛嬪有寵於帝。久之,帝忽思其與清河王私通,無故斬首,藏之於懷,出東山宴飲。勸酬始合,忽探出其首,投於柈上,支解其屍,弄其髀為琵琶,一座大驚。帝方收取,對之流涕而歌,載屍以出,被髮步哭而隨。”他輕輕嘆息,“這位文宣帝倒是個多情人,可惜,抱著大腿骨涕泗橫流,縱然深情,風流卻有限。”更深漏短清愁淺,燭影紅酣寶篆香。商承弼坐在燭色暖暈之中,光影晦明之間,面色陰晴不定。只等晉樞機唱完,才淡淡道,“好歌。賜酒!”燈火通明的大殿似是罩著死氣,呂才人和王美人早已昏了過去。內侍強穩著雙手斟了一杯酒,晉樞機接了那酒,盡數潑在兩個美姬臉上。衣袂一揮,水袖一展,已將適才自己斟的那杯清酒捲了過來,一飲而盡。他眉間硃砂如血,眼中曈光閃爍,“我要喝酒自己會倒,你的酒,留給你的美人吧!”“晉樞機!不要挑戰朕的耐性!”商承弼厲色疾言。“是你在挑戰我的耐性。”只見光影一閃,他手中玉杯擊上樑柱,“我說過,我不怪你佳麗三千,大不了,你寵一個,我殺一雙!”“鏗鏗!”兩響,那玉杯竟已碎在兩個美人額角,晉樞機一甩袍袖,緋衣霞色,萬種風情中卻帶著力道極強的峻拔,“我知道你們已醒了,給我聽清楚——百年之後,晉樞機也許不過是《佞幸傳》上的一個名字,但今天,你們若是惹得我不高興,暖殿寢宮多兩具屍首,後宮寶冊上二位的芳名,也不過將墨字換成赭色!”他說到這裡,竟是又笑了。他不笑時已是豔色無雙,如今唇角輕挑,目光如灼,媚而漸綺,烈而近妖,竟似帶著一種邪逸的華韶,更加令人心蕩神馳,“抱歉。我竟忘了,從四品的才人和美人連寶冊也不必入。重華就只好請二位,自求多福,好自為之。”說完便看也不看商承弼,甩袖離去。商承弼看他負氣而走,恰如玉樹臨風,分明是如此雋爽秀拔之人,卻因何出落的這般心狠手毒。遙想五年前犒師宴上,他代楚王向自己稱臣,當時又是如何的風神俊逸、英姿清發,那時再也想不到,這人竟是這般的——他一時想不出怎麼個形容,若說他是“顏若桃李,心如蛇蠍”,恐怕他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來。商承弼嘆了口氣,五年前那一夜縱情,難道真傷他如此之深?“皇,皇上。”呂才人盈盈站起,娉娉婷婷地走過來,本來清麗的容貌因著面色蒼白而更增楚楚。香腮含淚、梨花帶雨,原是動人麗色,奈何晉樞機傾世之姿在前,她翦水雙瞳立時便成了魚目暗珠,商承弼頓覺大失胃口。呂才人自恃近來聖眷隆重,又懷著龍種,“皇上——”商承弼幽邃的目光隨著晉樞機身影直探進九曲重廊。呂才人輕咬下唇,“後宮之地,臨淵侯也敢無詔而入。”見商承弼不語,又補上一句,“動輒打打殺殺的,驚動臣妾事小,可臣妾腹中——”商承弼迴轉過頭,對上她弱質纖纖,“既然身懷龍裔,朕就勸你小心些。你只知道舒婕妤被齊腕斷了手,卻不知道晉樞機又用金線將她雙手纏在斷腕之上,一日三十鞭子逼她再奏琴曲——”呂才人蒼白的臉已開始發青,商承弼狠狠握住她皓腕,“你腹裡懷的,有可能是朕五、孽情幾日未見,商承弼早將晉樞機想得發瘋,他正當盛年,慾望極深,可說是夜夜縱情,無女不歡。五年前強留了晉樞機,對女人的興致雖減了幾分,如火的慾念卻變本加厲地發洩在這位重華公子身上。晉樞機四歲作文,七歲賦詩。垂髫學弈,少年已成國手,總角習琴,曲罷曾伏庭蘭。十二歲仗劍江湖,殺盡江左邪佞,十五歲著書高窗,辯休南山清譚。世人言其文華陳王之綺而武重冠軍之威,故稱重華公子。他出身高貴,氣度雍容,端的是自負才調,心許風流。這樣的人,本該安心做他的藩王世子,富貴閒人。誰料六年前楚王突然起事,靖邊王揮師南下,一年即大敗楚軍。為保家族性命楚地生民,晉樞機以世子之尊上

本站所有小說均來源於會員自主上傳,如侵犯你的權益請聯絡我們,我們會盡快刪除。
上一章 報錯 目錄 下一頁
本站所有小說為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為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 2025 https://www.kanshuwo.tw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