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他回來了。”雲舒小心道。晉樞機笑,“他會不回來嗎?”特地換了一間房,卻依然是同一間客棧,這樣的躲避,也不過是照顧被摧殘殆盡的自尊罷了。“世子,還有一件事要向您稟報。”雲舒似乎在試探什麼。晉樞機只是沉默。“安樂王並沒有帶於文太回來。”雲舒道。“哦?”晉樞機輕輕挑起了唇角,淺淺啜了一口茶,眉間硃砂恍惚間突然亮了一下,卻還是不動聲色。“如今已過了半個時辰,新暘公子和夜照公子已經去找了。”雲舒似乎遲疑了下,“公子——”“不是我安排的。”晉樞機放下了茶盞,“我有些累了,想歇一會兒,你在門口守著,如果他來了——攔不住,就叫他進來。”聽到敲門聲,晉樞機心中一動,一覺醒來,卻知道來的那個人,不會是商承弼。即便如此,晉樞機看到赫連傒的時候,依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商承弼從來不是會主動低頭的人,他恨不得斬斷自己同晉家的一切聯絡,如今這種事,他絕不會讓步。赫連呢,他來做什麼。“重華。”赫連傒自己斟了杯茶,“怎麼這時候就躺下了?不舒服嗎?”“沒有。只是有些累而已,你怎麼會到這裡來,我以為,你送了馬匹就會回大漠去。”晉樞機靠著床沿,像是隨口問。“負荊請罪而已。”赫連傒道。“嗯?”晉樞機皺了皺眉,“出什麼事了?”“我——我是送於文太過來的,我和安樂王有些誤會。我們在路上起了些衝突,延誤了於文太看診,如今,昭列公子正在忙。我知道你也在這裡,所以,過來看看。”赫連傒望著他眼睛,“昭列公子說,相隔太久,即使手臂接上,也不可能再——”“景衫薄呢?”晉樞機追問。赫連傒突然靠近他,“怎麼會問他。我以為,你聽到這件事會很高興。”“難怪他沒有來看我。緝熙谷和於家的樑子,算是結下了。”晉樞機的神色看不出喜怒。赫連傒不願聽他提到商承弼,“你與緝熙谷和於家的樑子,也是結下了。靖邊王最疼的就是這個小師弟,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為什麼,難道你不知道嗎?”晉樞機對上他眸子。赫連傒只是站起了身,終於,“我的承諾,沒有變。”他說完就離開了房間,雲舒望著晉樞機,“公子為什麼不肯借重四王子的力量。晉樞機看雲舒,“一個視天下生靈為草芥的人,卻對你百依百順,甘心為你出生入死,這樣的人,你會和他在一起嗎?”雲舒低頭,“屬下多嘴。可四王子對世子的心意——”晉樞機笑,“我感念他對我的情意,可是,當他看著我的時候,我會怕。他越是溫柔,越是一往情深,我越是怕。雲舒,你記住,永遠不要覺得自己有多特別。他的志向是橫刀躍馬,問鼎中原,我——不過是同他的金絲甲一樣的彩頭罷了。”衛衿冷替沈棲閒裹上最後一道傷,沈棲閒握住衛衿冷的手,“木頭,我——”“沒關係。以你的武功,會傷在手臂外側,一定是緊緊抱著於文太護持,棲閒,一切都是天意,你不必自責了。”衛衿冷說完就看著站在門口的景衫薄,“怎麼還在這裡?”“小夜不會走的。”他說著就將照夜留在門外,自己進來,彆彆扭扭地站在沈棲閒對面,“赫連傒的武功,真的比你還高?”沈棲閒點頭,“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快的刀。他的斬馬刀——”景衫薄聽到肯定的答案,突然轉身就走。“小夜!”衛衿冷一把拉過他,“還沒有鬧夠嗎?你去做什麼!”“他打傷——”“他打傷誰,都和你沒關係。你劍法未成,江湖臥虎藏龍,比你快的人,很多。”衛衿冷沉靜下來的時候,即便殘酷,卻也不得不讓人敬服。“沈師兄是因為我才被他打傷的!”景衫薄抬起頭。“被你叫一聲師兄,很值啊。”“那你就更不應該去找他!”沈棲閒和衛衿冷一起開口,語聲一個戲謔一個嚴肅,一起響起來的時候景衫薄卻終於只是低下頭。衛衿冷突然嘆了口氣,“的確不該一聲不響地離開,回你房間去跪著,明日一早,隨我去將軍府請罪。”他丟下這句話便沒有再看景衫薄,默默收拾桌上的藥箱。景衫薄一驚,“請罪?”沈棲閒打了個眼色給他,要他先回去,景衫薄知道師兄不說話的時候就是一切毫無轉圜,只是低低應了聲是,帶照夜回馬廄就自己回房間去罰跪,心道,罰是必然要罰的,大不了被揍一頓,可是請罪,絕對不去。“小夜的脾氣,木啊,你不該說這麼重的話的。”沈棲閒等他裹好了傷才說出口。“正因為他的脾氣,才應該好好長點記性。”衛衿冷道。“我記得,你已經至少有兩年沒罰過他跪了。”沈棲閒道,“小夜從小被寵大的,他一個人關在房裡,會難過的。”“他砍斷了別人的手臂,你們還要縱容他到什麼時候!”衛衿冷握住了桌角。“小夜不是故意的,他幼年遭劫,當時本就心緒不穩,晉樞機趁虛而入,如果說,誰砍斷了於文太的手臂,不是小夜——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