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留衣站在窗邊,痴痴望著街道兩旁的楊柳樹,今天是第十天,從他來到這家酒樓那天起,每天清晨,在打掃大廳的時候,都可以看到窗外道路上經過一匹神駿非凡的寶馬,那人就坐在馬上,俊面鮮衣,如耀眼的明月星辰。只是他的神情,和自己記憶中的飛揚跳脫卻早已不同了。變得沉穩內斂,那平淡如水的面孔上,根本沒有一絲表情可以用來猜測他的情緒。蘇留衣每到這個時候,都會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害得對方變成了這樣,如果當年,自己能夠勇敢一些,能夠有點擔當,那麼……是不是即便要面對世俗和同學們鞭笞般的目光,卻也會幸福甜蜜,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揣著長達十年的刻骨愧疚,只能如偷窺般去看一眼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小蘇,你又站在那裡看什麼?真那麼喜歡槐樹花,我上去摘幾串給你吃好了。」一個叫做三良的夥計笑著叫了一聲,讓蘇留衣回過神來。「沒什麼,我是在想,怎麼到現在還沒有人來啊?已經申時末了。」蘇留衣轉過身,看著那些都坐在長椅上的夥計,眼中透出一抹疑惑。「今天晚上酒樓被人包下了。告訴你們,那些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說出來一個就能嚇死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鬼。一個個給我機靈著點兒,好好伺候著,誰要是出了紕漏,可別怪我不客氣,嗯,到時候不是我客不客氣的問題,而是你們還有沒有機會讓我不客氣的問題了。」一個聲音傳來,然後酒樓的老闆,綽號王剝皮的便邁著八字步從內室走出來。「不是吧?這麼嚴重?老闆,來的人該不會是微服私訪的皇上吧?」在太白樓幹了三四年的夥計阿昌是唯一敢和王剝皮開玩笑的人,也奇怪,對別人都十分刻薄小氣記仇的王剝皮,對他倒縱容一些。「嗯,雖然不是天子,可也差不多了。所以你們都給我機靈著點兒。」王剝皮冷峻的目光在夥計們的臉上掃過去,然後指著蘇留衣道:「你今晚就不用過去了,別讓那些人看我太白樓的笑話。」即便是對那些嘲諷的言語已經麻木,但是王剝皮這樣一說,蘇留衣還是感覺到一絲難過,連忙低頭掩飾住眼中的受傷神色,一邊喃喃道:「是,老闆,我知道了。」忽聽阿昌不滿道:「這是為什麼?小蘇是腿有些殘疾,但他為人勤快肯幹,這有什麼可丟人的,怎麼就丟了酒樓的臉面?也許那些大人物見了,反而會贊你一聲心懷憐憫呢。」阿昌平日裡雖然敢和老闆開玩笑,但像這樣大聲的表達不滿還是頭一遭。王剝皮陰陰看了他一眼,正當蘇留衣和夥計們都嚇的面色發白,以為阿昌要被解僱的時候,卻聽王剝皮咳了一聲,搖頭道:「既如此,就讓他只在一樓大廳伺候那些近身侍從吧。」說完哼了一聲,轉身而去。所有夥計都鬆了口氣,圍到阿昌身邊替他叫好。阿昌呵呵笑著,滿面春風的去擦桌子了。蘇留衣雖然感覺到一絲疑惑,但不管如何,這是別人的私事,更何況阿昌還幫了自己,因此心中只有感激,自然也就不肯相問了。三層樓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了,實在再沒什麼可以收拾的東西。大家坐在一起,言談間就扯到了不怎麼常在酒樓裡出現的老闆身上。從夥計們的議論中,蘇留衣才知道老闆的本名叫做王千海,說起來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只是因為王家人丁單薄,雖然庶出的兄弟姐妹不少,然而正出的卻只有他一個。因此無奈何,才接管了家業,而他的家業也遠不止這一座太白樓,整個京城,倒有大半的產業是王家名下,便是外省外地,也有數不清的產業。蘇留衣愣住了,萬沒想到那每天板著臉不說話,看似冷酷非常的老闆,竟然有這麼顯赫的家世,難怪他身上總流露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現在才明白,原來人家從小就是出生在大富大貴之家。談到最後,話題就扯上了那個王剝皮在朝中當大官的弟弟,說來也好笑,那弟弟是庶出的,輪不到他來繼承整個家業,倒被他考中了科舉,入朝不到五年,就做到禮部侍郎的二品官,所以說,這王家也實在算是顯赫貴族了。蘇留衣聽夥計們講的興高采烈眉飛色舞,然而出奇的,他卻注意到阿昌竟然沒加入議論的行列,只是微笑著靜靜傾聽,他原本平凡無奇的容貌,此時煥發出一股令人心驚的光彩。蘇留衣心中一顫,猛然就想到了一個可能性。然而不容他多想,就聽見外面一陣說笑聲傳來,夾雜著樓下夥計的聲首:「幾位貴客,快裡面請,樓上的雅間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