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rdo;&ldo;……誰?&rdo;顧懷袖猜不透,一個白,一個黑。垂著眼簾看這兩枚棋子,張廷玉道:&ldo;一個是趙申喬,一個是他兒子……趙鳳詔,與趙熊詔乃是兄弟,此人乃是噶禮心腹……趙申喬背後沒人,哪裡敢有這樣的膽子,拿著一本《南山集》就去參劾?雖則《南山集》之中有議論誅殺前明太子的事情……&rdo;也就是當初張廷玉辦的朱三太子一案。&ldo;可謀逆之言,從無一字。附會牽強,他自己也清楚,南山集案背後,焉知沒有朋黨之爭?&rdo;張廷玉自己,不過是那個被針對的物件而已。噶禮,滿洲正紅旗,現任兩江總督,多次因為貪汙被彈劾。可趙申喬的兒子趙鳳詔竟然說噶禮乃是清官,又將貪汙一事比之為婦人失節,康熙因為趙申喬是個清官的原因,竟然對趙鳳詔所言深信不疑。噶禮乃是太子一黨的人,趙鳳詔乃是噶禮的心腹,自然也要歸為太子一黨。趙申喬是哪一黨就不要緊了。張廷玉指著那一枚白子道:&ldo;這是趙申喬。&rdo;然後他又指了那一枚黑子:&ldo;這是他兒子趙鳳詔。&rdo;一個是白,一個是黑,一個是清官,一個是貪官。張廷玉看著外面枝頭開始化了的雪水,還有未謝的寒梅,只道:&ldo;今日之辱,他日必叫趙申喬百倍還之;今日之痛,他日定使趙申喬感同身受。&rdo;他已然斬了自己的門生,都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不若也讓趙申喬嚐嚐送自己的兒子上法場的滋味。斬立決怎麼夠呢?當初太子被廢,本就有張廷玉從中做手腳,因為張廷瓚之事,便已經與太子結為死仇了,更有江寧行宮顧懷袖之事,如今是舊恨又添了新仇。不倒太子,又朝著哪邊走?趙鳳詔貪汙,人盡皆知,只看張廷玉什麼時候能讓趙申喬嚐嚐這樣的苦痛了。他微微垂著眼,身上的殺機,卻在那一刻收斂了一空。張廷玉抬手將黑白的兩枚棋子攥緊了,又輕輕鬆開,任由它們墜落到棋盤上,與別的棋子混在一起。冬天裡嚴寒的冰雪化了,很快,紅梅報過春之後,新一年的考差開始了。張廷玉乃是翰林院殿撰,這會兒也直接進入翰林院考差去。今年沒有指明誰來當主考官,只在會試之前才能有結果,三月初八會試開場,三月初七考差的結果才會簡放出來。翰林院之中參與了考差的人,便到宮門外頭守著,等著考差的結果下來。先公佈的是十八房官和下面的監考官員,一直都沒有張廷玉,直到唸到&ldo;會試大總裁&rdo;的時候,才有張廷玉三個字出來。按例,由會試大總裁接旨,而後帶著人一起前往順天貢院。可在張廷玉淡然出列,接過聖旨的時候,全場不知道怎麼,安靜得有些詭異。瘋了……又是他!趙申喬那邊幾乎是氣得吹鬍子瞪眼!今科會試的考官只有一個,只有張廷玉一個,原本眾望所歸的趙申喬竟然連個考官都沒撈上,如何能不生氣?原本張廷玉親手斬了自己的門生之後,就處於一種賦閒的狀態,眾人都以為他殺自己門生乃是不義,同時又被戴名世一案給牽連,哪裡想到今日竟然東山再起?不知道多少人暗暗後悔了起來,張廷玉卻似乎全部看不見。從皇宮往順天貢院的路,張廷玉已經很熟了,帶著人便直接入了貢院。張廷玉再次成為主考官的訊息朝著京城裡一傳,真是個譁然沸騰。而傳到顧懷袖這裡的時候,她卻只有一聲長嘆了。今日的張廷玉,已然不是昔日的張廷玉。縱使今科再有高才之輩,也無人敢戴名世一人比。千金市骨,眾人皆以為蠢,殊不知……千里馬之於伯樂,何止千金?他日桃李滿天下,張廷玉卻只記得今夕斬戴南山於斷頭臺。會試三場,每場三日,照樣熱熱鬧鬧,只除了因為主考官只有張廷玉一個而顯得有些微妙之外,並沒有其餘異常之處。今科更沒有鬧出什麼&ldo;範九半&rdo;這樣駭人聽聞之事,一切平靜至極,又公允至極,等得放杏榜之日,考生閱過自己答卷之上的批語之後,無一人再找貢院批駁。也有落榜計程車子往當年範琇那一面寫滿了字的杏榜牆上瞻仰,一面感嘆範琇當年的好運,一面又想到戴名世的悲慘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