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從小就分開了，還沒到青春期什麼的容易矛盾掐架的年齡，就都不在一塊兒長大。各過各的日子，見面也就點個頭，都不知說什麼，我怎麼可能跟孟小北有矛盾？&rdo;孟小京表情平靜，字眼中又好像洇出一股平淡的心酸，讓聶卉聽著，又開始心疼男朋友了。孟小京確實精神壓力太大，他考取的難度比他哥還要大。他聽說孟小北考得不錯，他不想名落孫山，這一年高考就全部廢掉了，這麼多年夢想和努力付諸東流，將來在家人面前抬不起頭。他更不願被人說他傍上了金主，找個有錢的女孩野心勃勃地往北京混。男人的自尊也讓他吝惜開口求助家裡人，輸給另外那九百九十九名考生，也就等於輸給孟小北，哥倆心裡還較著勁。不一會兒，賓館房間電話又響了。這回是小北主動打來，令孟小京意外了。那晚，孟小北就把祁亮家裡電話開了擴音，一堆人圍著電話機，七嘴八舌，琢磨這小品該怎麼演。孟小京說：&ldo;小組裡人很雜，有兩個是老鄉，把男女主角霸佔了，搶戲份搶鏡頭，我一人耍單，臺詞都搶不上，群戲就看誰耀眼突出、誰詞多，所以我覺著……我二試沒什麼戲了。&rdo;孟小北說：&ldo;孟小京，還沒考你就悲觀？生活裡一個人想要搶眼，就不在於說話多少，咱一句就能震了臺下！&rdo;孟小北伸一拇指，牛氣地戳身邊的人：&ldo;比如我小爹，少棠，你看他平時話多嗎？他平時無論啥場合，面對誰，往那一坐，氣場夠不夠牛掰、能不能鎮住一群人？！&rdo;&ldo;廢話呢。&rdo;孟小京都不好意思說，孟小北你就是個大花痴：&ldo;我能跟你乾爹比嗎！&rdo;聶卉說：&ldo;咱們都沒怎麼經歷過唐山大地震，地震那年我才七歲，西安連震感都沒有，沒有生活實踐的考生怎麼演？&rdo;孟小京道：&ldo;其實我經歷過，就是……當年歲數太小，我壓根兒沒什麼印象，而且北京也沒塌房子，沒死什麼人。&rdo;孟小北：&ldo;其實我和少棠也經歷過，雖然我倆那時留在西溝。&rdo;少棠聲音穩健，在一旁評道：&ldo;老師給你們出這種題目，不在於學生是否經歷過。演戲麼，無論是演抗日先烈、地主軍閥，還是小偷流氓監獄裡犯人，難道這些行當你們都親身幹過？老師考察的就是你們孩子的想象力，模仿那樣一個場景的能力，對吧？&rdo;孟小京道：&ldo;少棠叔叔，您說的挺對。&rdo;賀少棠說：&ldo;那我就給你講講，當年你和你爸回北京，正趕上唐山大地震，我們這些留在西溝的人，訊息完全閉塞，不知道北京父母親戚家人的生死，我們那些天怎麼熬過來的。&rdo;&ldo;廣播裡聽說唐山被夷為平地，如同一座人間地獄，墳場，幾十萬生靈葬送廢墟，鬼城裡一片哭號……當時廠裡工人就亂了，大夥把廠辦工會都包圍起來，手裡拿著棍子鉗子，男的喊，女的哭，當時就要開著廠裡幾百輛大卡車，幾千人一起上京去挖人、刨人。&rdo;&ldo;當時我們部隊，徹夜在廠裡維持秩序，戴鋼盔，持槍堵住暴動的工人，一百多瓦高亮大燈泡在杆子上照著。你媽媽和你哥，也站在人群裡，那時當真完全不知道，你們爺倆還能不能回來。&rdo;少棠吸著煙，聲音平靜，回憶十多年前兩家人走過的風雨。孟小京在電話那頭陷入沉默，認真地聽。&ldo;廠領導說，你們看見孟建民他媳婦了嗎，孟建民老婆孩子還在咱們西溝呢！孟建民一定會回來，咱們等孟建民帶他家老二回來！有人說喪氣的話，說你爸爸在北京被埋了、你們倆就回不來了！……小北，你當時回的什麼？&rdo;少棠轉頭看著孟小北。&ldo;我？&rdo;孟小北聳肩道：&ldo;我都不記得了。&rdo;孟小京在電話那頭著急問：&ldo;孟小北當時說什麼了？！&rdo;少棠道：&ldo;小北當時沒哭，也沒鬧，一滴眼淚都沒掉，臉上是一種忿怒，倔強，還有堅強吧。&rdo;&ldo;你對著那些算是你父輩的老爺們兒，就吼了一句，你爸才被埋了呢！賊你媽的，誰說我爸爸回不來了，我爸一定能回來！我日你們親爹！！！……小北你好像是這麼嚷的？&rdo;電話兩頭的人都樂了。孟小北拍腿大笑，說&ldo;還是你北爺爺關鍵時刻最牛逼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