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他睡過去還不到五分鐘，五分鐘，報警電話你媽的又響了！&ldo;陽子，電話……&rdo;程宇迷迷瞪瞪得，伸出一隻手隔空一指。潘陽在另一條沙發上趴著呢，眼皮都沒抬，伸手去撈桌上的電話，撈了兩下沒撈著，呼嚕倒是打起來了。程宇從沙發裡抬起頭來，抻長了胳膊一把拽過電話，濃重的鼻音腔：&ldo;喂，什剎海派出所，您哪位？&rdo;報警的是前海某衚衕的大媽，警察同志你快來幫幫忙吧，我老伴找不見啦，丟啦！&ldo;什麼時候丟的？&rdo;&ldo;我老伴每天傍晚出門買報紙，遛彎兒，八九點鐘準時回來，可就是今晚上都到後半夜了還沒回來吶，這肯定是走丟了啊這可怎麼辦吶嗚嗚嗚嗚嗚嗚！&rdo;&ldo;大媽您先別哭，您家裡人先出去好好找找，成吧？這才幾個小時，估計沒走遠，或者在哪兒磕了碰了的，您家裡人先出去找……&rdo;&ldo;我沒家裡人，我兒子閨女都不住這兒，都住得遠著吶！我圍著後海轉了一整圈了也沒找著人吶嗚嗚嗚嗚……&rdo;&ldo;大媽，要不然這樣，您明天白天到所裡來報個案，帶上大爺的照片和證件……&rdo;&ldo;那今天晚上怎麼辦啊？今兒晚上你們就不管找了？我這打電話不算報案嘛？！&rdo;大媽在電話那頭哭：&ldo;我都找過啦我要是找得著我還找警察干嘛？衚衕牆上貼的大標語不是都說了嗎，&lso;有困難，找警察！&rso;&lso;人民警察為人民服務&rso;！大媽我在後海河沿兒上住了五十多年了，從剛解放我就住這兒，五十多年了我都沒找你們服務過，我就今天頭一回找人民警察了，你們怎麼能不管我們老兩口的死活啊！！！！！&rdo;潘陽從沙發裡抬起一隻眼皮：&ldo;哎呦喂這才幾個小時啊就報失蹤啊？程宇你跟大媽說，過24小時才能報案，過48小時才立案偵查呢！……&rdo;大媽繼續哭訴：&ldo;小同志啊你怎麼這麼不盡人情，這麼不懂事啊！我老伴有輕度老年痴呆，口齒不利索行動還特緩慢，你說他要是一個不小心滑到那個荷花池子裡淹了，或者被車撞了，或者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辦啊我都不想活了嗚嗚嗚嗚嗚……小同志啊你也是有爹有媽的人是不是，你平時也知道孝順老人是不是？你說這要是你親爸爸走丟了，你能狠得下心就不去找嗎！嗚嗚嗚嗚嗚……&rdo;程宇打斷了對方：&ldo;大媽，成了您甭說了，我知道了……您把您家地址報一下，我現在過去一趟，我幫您找。&rdo;程宇沒有爸爸。他爸在他念初中的時候就生病去世了，想孝順都沒機會了。程宇拿臉盆裡的涼水匆匆抹了把臉，眼睛裡還殘留一圈紅血絲。潘陽從沙發裡探頭叫道：&ldo;你還真去啊？這深更半夜的，要找也是白天去找啊！&rdo;程宇匆匆道：&ldo;我自己去就成，你先睡著吧，別睡太死了，待會兒有電話你接。&rdo;潘陽七滾八滾地從沙發上出溜下來，抄起自己的警帽，扛上大手電，哼唧道：&ldo;啥叫你自己去啊？你什麼意思啊？你想甩單啊？操，不就是找個老大爺麼，一起去唄！！！&rdo;程宇冷笑了一聲。他知道陽子這人嘴巴唧歪，見天發牢騷，心眼兒其實特好，熱心負責的小同志。程宇笑說：&ldo;你不知道人家大媽大爺感情深厚？半日不見如隔三秋似的，趕緊幫人找吧！&rdo;潘陽戴上帽子，兩人蹬上腳踏車，漆黑的濃夜裡傳出小警察苦中作樂的笑聲：&ldo;大爺腿腳不靈，肯定跑不遠！聽組織的沒錯，追！！！&rdo;程宇早上交了班，蹬著腳踏車從派出所回家。羅戰一抬頭，透過小吃店的玻璃窗，看見程宇騎車的身影從眼前飛快地掠過。呦喝，咱們小程警官下夜班了？羅戰擱下桌上的油條餛飩，跑出門，眯眼盯著程宇的背影。他這一大早，是專門過來蹲守程警官下班的。程宇騎車路過農貿市場，從一個步履緩慢蹣跚的老大爺身旁掠過，迅速停下來回頭：&ldo;呦？大爺，您今兒咋自己出來買菜啊？&rdo;侯大爺一看樂了，招招手：&ldo;小程啊，下班啊？&rdo;程宇從車上躥下來，順手把老頭子拎得兩大兜子菜接過來自己拎著：&ldo;大爺，不是跟您說了麼，週末我幫您買去，您需要什麼就記在紙上給我。&rdo; 侯大爺咧開沒牙的嘴擺擺手：&ldo;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