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面孔淡淡的：&ldo;我就是來問您個事兒，前些天，平安大街158號那個案子，您老知不知道，跟我交個底兒？&rdo;譚五爺嘬了一口茶，端蓋碗的手勢很內行：&ldo;咋‐‐著？程警官是來審案的？&rdo;程宇：&ldo;我隨便打聽打聽。&rdo;譚五爺：&ldo;都打聽到我這兒來了，您覺著是我乾的啊？&rdo;程宇說話仍是那慢條斯理兒的樣子，面無表情：&ldo;在平安大街這地方，出這麼大的事兒，完後您老連問都沒問我們一句，就當沒事兒人似的。我覺著吧，只有兩種解釋，一種是，當時爆炸那麼大個動靜，您就壓根兒沒聽見。另一種解釋是……您知道那個店什麼時候要炸，對吧？&rdo;譚五爺臉上的表情驀然消失個乾淨，眼球針縮！他身後兩個陪同的小弟也驚得暗暗後撤一步，護在老頭子身側，又不敢滋毛兒。程宇說話著實不客套，直戳要害。確實，後海是他譚五爺的勢力，若是別的小癟三兒敢在他地盤上放火搞事兒，他自家小館子也給震掉了招牌，他早就尋路子找警察討說法去了，能不吭氣兒嗎！程宇的臉冷冷的，眼底射出的光芒不怒自威：&ldo;荷花市場兩側八百米之內有幾處攝像頭，當天您手下好幾個人兒在附近出沒，像是等什麼好事兒呢；爆炸的同時再一起消失，時間掐得特准。您要是早知道那地方要炸，早點兒告訴我們啊？&rdo;程宇說話間，抬眉瞟一眼譚五爺身後一個小弟，瞟得那人心虛耳熱完全不敢與程宇對視。程宇只需掃一眼身形輪廓，就辨認得出，這小弟也是當日被攝像頭捕捉到的可疑人物！譚五爺陰著臉，不說話。他完全就沒料到程宇會私下找他談，他還等著派出所所長請他去喝個茶，打幾句官腔呢。程宇又說：&ldo;您手下那冬瓜瓤子，我們給抓了，也審了，他全都攬自己身上，但是怎麼回事兒咱心裡都清楚。我們也沒讓冬瓜太受罪，他就是一做小弟的，還挺講義氣，想生扛。&ldo;冬瓜瓤子當年在道上惹了事，差點兒被人滅了，是您救的命，您有恩於他。譚先生，我說的對吧？&rdo;譚五爺沉著臉回答：&ldo;是，他是我好兄弟。&rdo;警察大爺對管片兒裡發生過的事兒，一樁樁一件件明鏡兒似的，誰也瞞不過。程宇舒了一口氣，說：&ldo;那我就想問問，羅戰究竟哪兒得罪你了？這事兒還有下一回嗎？&rdo;畢竟是皇城根兒腳下的新社會，譚五爺其實不敢跟公安的人明著犯橫，老頭子緩緩地道：&ldo;程警官，您這嫌疑犯也抓到了，案子可以結了，跟上邊兒也能交待。至於我跟他姓羅的私事兒，我沒礙您的眼吧？&rdo;程宇寸步不讓：&ldo;案子是可以結了，我問的就是羅戰的事兒。&rdo;譚五爺眯細了眼盯著人：&ldo;程警官，您這意思，是擺明了想罩著羅三兒那小子？！&rdo;他是真沒想到。雙方就是黑吃黑，條子憑什麼非要替姓羅的出頭？！程宇一隻手搭在桌上，目光傲然地直視對方，不答話就基本等同於預設。譚五爺忍了許久，手指甲都快要把茶杯捏碎了，被迫說出實情：&ldo;老子跟羅家老二，有仇，可那挨千刀的混帳現在被你們關到牢裡了！羅三兒這小崽子，偏偏整日在我跟前晃悠，不開眼的！&rdo;程宇十分乾脆地回道：&ldo;你跟羅強有仇，就等他出來再算賬，甭扯不相干的人，別傷及無辜！&rdo;譚五爺眼底射出慍怒：&ldo;都一個媽下出來的崽兒，羅戰他無辜嗎？&rdo;程宇毫不客氣，反唇質問：&ldo;那您這意思，羅戰下回再有個閃失，我直接登門找您來就對了？這一回炸得還不夠痛快，不能收手？&rdo; 譚五爺也不想跟警察翻臉，半晌道：&ldo;程警官您給咱劃個道兒，您想怎麼樣？&rdo;程宇說：&ldo;以後別找羅戰的麻煩。還有，他的店，畢竟死了人。冬瓜已經伏法了，你們道兒上什麼規矩，一條人命怎麼賠？&rdo;譚五爺無話。道兒上的規矩，壞掉對方手下一條人命，若想不動刀槍，和平收場，怎麼著這筆&ldo;收屍費&rdo;也得掏個十萬的。譚老頭子原本也沒想鬧出人命，這事兒搞大了，結果冤死的他媽的還不是羅戰本人，與姓羅的結了仇還要賠錢，崴泥了！他今兒個栽在警察手裡，心裡也有不甘。冬瓜瓤子已經把命案認下來，有些事情警察一時半會兒抓不到證據，但是被條子盯上畢竟不是好事兒，難免三天兩頭找他生意上的麻煩。程宇臨走戴上毛線小帽，一張臉白白淨淨的，完全看不出一絲戾氣狠勁兒，但是說話一字一句都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