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來訪桂家之前,她心底也有些若有若無的盼望,希望能夠見到桂含春‐‐甚至更大膽一些,希望能夠和桂含春說上幾句話,就算是最客套的寒暄也好,能夠和他面對面地用眼神打個招呼也好,都能在善桐空蕩蕩的心裡填些什麼,可在桂太太似乎有意,又似乎只是一時興起的安排下,見到了桂二哥之後,她又心亂起來。就算回了廂房,也是鬱鬱寡歡地,偏偏善婷等人又纏著問她過去何事,善桐只好隨意敷衍了幾句,可即使如此,眾人也都豔羨得不得了,七嘴八舌地道,&ldo;還是伯母嬸嬸們慧眼識珠,我就看著你戴得好看了,可還看不出這墜子值錢在哪。&rdo;便又藉著墜子向善桐搭話,就算善桐素來也開朗多話,今日裡香餑餑成這個樣子,亦不由得大感吃不消。她隨意敷衍了幾句,便藉口如廁逃脫了出來。也不敢再進去廂房,只好在一株大槐樹下站著,藉著茂密的枝葉,將自己隱到了陰處發呆。過不得多久,眾人也都三三兩兩地散開來玩耍,善桐垂著頭只是出神,心頭紛紛亂亂的,想到這裡又想到那裡,一會兒想:桂太太究竟是什麼意思,既然考校了我,可見得的確也是有看中我做桂家的媳婦,時至今日,我們小五房的出身地位也未必比桂家差了。她……她要是不提親,親事終究還是不成的。就是提了親,萬一兩家在仕途上決裂,也根本沒有成事的可能。唉,這件事其實成不成,還不看桂家,桂家多半是願意的,還是得看遠在千里之外的小四房大爺,得看那個素未謀面的楊棋了。過了一會,她又不禁苦笑起來:楊棋就算是再能耐,只怕也未必能為自己的婚事做主吧?可自己這麼多年來,所見的那些個年輕俊彥,不是和她有婚姻之說,就是和她有遺珠之憾,年年聽到她的訊息,她都是步步高昇、春風得意。連她二嬸那樣的長輩,都被她鬥回了老家。恐怕連婚姻大事,她都能自己當家做主,都是難說的事。她一向自負還算聰明,在身邊所見的姐妹之中,也的確很少有人在天分上足以和善桐比較,唯獨這個楊棋,雖然多年未曾相見,但似乎什麼事都壓了善桐一頭。在她的想象中,此女生活在江南水鄉之中,錦衣玉食,金尊玉貴,嫡母必定倚重非凡,父親的疼愛就更不用說了,雖然生為庶女,但過得似乎是極為順心如意的日子,和自己這明面上父嚴母慈、熙和雍穆,私底下卻是爾虞我詐藏汙納垢的大家生活比,竟是不知好過到了哪裡。除了個嫡女身份以外,自己是什麼都比不上楊棋……不知為什麼,善桐總是隱隱有些擔心,就連自己最中意的桂二哥,最終也還是要被她搶走。她的婚事,雖然和她切實相關,可最終能夠做主的卻並非是她自己本人,而是遠在天邊未曾謀面的小四房大爺,這已經就夠荒謬的了,更荒謬的還是最終小四房大爺的決定,恐怕也不是出於任何切身的考慮,還是要和朝中的政治風雲相連。想到這一層,小姑娘竟有些好笑起來,她才勾起唇角,就聽得身前有人笑道,&ldo;你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傻笑?&rdo;善桐抬頭看時,卻見善婷笑盈盈地站在跟前,她雖然不喜此女,但也不得不端出笑來,隨口敷衍了幾句。善婷卻似乎並未看出她的冷淡,而是興致勃勃地和她議論起了今日酒席上的見聞,&ldo;那位轉運使家的閨女,生得胖乎乎的,看著和白麵饅頭一般,真是可人愛‐‐&rdo;兩姐妹說了一會,忽然聽得兩個女兒家一頭說一頭笑,也近了槐樹下。善桐伸頭一看,見是方才最熱情的兩位千金‐‐其中一位,正是轉運使家的龐小姐,她忙拉了拉善婷的衣袖,輕聲道,&ldo;小點聲,被她們發現了,又要過來說話。&rdo;善婷自然依言降低了聲量,她看著善桐,面上閃過了一線豔羨,忽然中斷了之前的話題,悶悶不樂地低聲道,&ldo;我真羨慕你……&rdo;善桐不禁有些吃驚,她才要說話時,那兩個小姑娘低低的絮語聲,透過茂密的枝葉,卻已經傳到了兩姐妹耳中。&ldo;也沒見她有多嫻雅大方,就是生得好看些,誰都當她是個寶……那對墜子,還不知道是真是假呢!&rdo;&ldo;行了行了,你也少說兩句。&rdo;聽聲氣,說話的卻是龐小姐,她半帶了不耐煩地道,&ldo;她們楊家的女兒還不都是那樣個頂個都拿自己當回事,村子裡養大的姑娘,頂著個百年望族的名頭,就很把自己看得高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