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瀾又想起輪迴晷事件後,當時他跟著斬魂使去了李茜家,在樓頂聽見的一句話‐‐&ldo;特意將他送到你面前&rdo;,將誰?那是什麼意思?如果幽畜的主人是鬼面,那鬼面千方百計把斬魂使引向自己是為了什麼?可在山河錐腳下,趙雲瀾感覺那鬼面雖然一直拿某些事威脅斬魂使,卻並沒有透露給自己知道的意思,相比起來,反而是地府派陰差送給他的黑皮本更刻意一些。趙雲瀾覺得自己站在人間地面上,腳下就像是有一個巨大的漩渦,裡面錯綜複雜無數隻手,有把他往外推的,有把他往裡拉的,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算計,每個人臉上都罩著一層霧氣。趙雲瀾抬起頭來,只見半山上有一團鬼火,發出冷冷的光,就像是夜色中的一雙險惡的眼睛,不遠不近地盯著他,他停下腳步,那團鬼火就也跟著停下來,彷彿是在給他引路。趙雲瀾跟了上去,慢慢地走進了西梅村外的野墳地中。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霧,霧氣越來越濃重,能見度不足一米,白茫茫中,似乎只有不遠處的鬼火影影綽綽引路在前。空氣也變得溼漉漉的,偶爾有水滴落在他的臉上,是陰森森的冰涼。耳畔不時傳來或輕或重的嘆息聲,像是無數幽魂在乾枯的密林深處遊蕩,趙雲瀾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去‐‐他們縱不作惡,也不行善,徘徊人間,不入輪迴,人人都在哭,人人覺得自己冤。 世上有幾個人是心甘情願的死了呢?趙雲瀾走在深深的迷霧裡,深灰色大衣寬闊的下襬掃蕩過的地方,白霧和從墳地裡伸出來的手全都忍不住退避,但沒有一隻孤魂野鬼敢接近他。隨後,深夜郊外的野墳地裡,開始有哭聲四起,趙雲瀾終於不耐煩,停住了腳步,他簡單粗暴地攤開手掌,黃紙符下燃起濃烈的火焰,哭聲一下變成了尖叫,無數條模模糊糊的影子爭相退避,那白霧彷彿可燃,一下子就被點著,像一條火龍,從他手裡噴了出來,頃刻間將整個墳場的白霧滌盪了乾淨。&ldo;要伸冤,應該去敲十殿閻羅的鳴冤鼓,和我哭哭啼啼個什麼勁?&rdo;他面色冷峻,抬頭望了一眼前方,那鬼火已經消失不見了。夜涼如水,星空如洗。一輪下弦月掛在半空中,乾澀的寒風像把刀子,刮過他露在外面的面板。趙雲瀾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幾乎快要遮住半張臉。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身側響起,似乎時而遠時而近,又帶著某種撕裂似的沙啞,唱道:&ldo;下弦月,野墳頭,鬼火引路怨魂愁,穿林風,吹骨笛,狐批人皮魍魎戲。老漢與你掐指算,請君與我側耳聽,生人人頭換紋銀,美人整皮換黃金,百日兒屍油兩三斤,換爾榮華富貴享半世,若將三魂七魄捧,保你塵歸塵來土歸土,一世屠夫浮屠功。&rdo;那聲音就像是指甲抓撓玻璃,說不出的讓人頭皮發麻。 功德筆 …趙雲瀾涼涼地說:&ldo;傳說開場白太長的反派會被一槍打死的,你信不信?&rdo;林間從四面八方響起了窸窣聲,好像無數細碎的腳步走在其中,趙雲瀾按著了打火機,豆大的火苗被他高高地舉起,照出一片小小的光暈。突然,他猛一回頭,一個矮小的影子從他身後一閃而過,直直地飄到了半空,瞬間就不在了原地,只留下長長的、像蜘蛛網一樣的衣襬,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飛快地劃過。發出一陣如同報喪鳥夜啼的笑聲。趙雲瀾在原地靜立了片刻,那東西就像也同樣忌憚他一樣,一直試探著繞著他神出鬼沒地飄來飄去,只是每次都不近他的身。突然,一根長鞭挾著勁風捲出,從一個極刁鑽的角度,一下攔腰把那東西捆住了,趙雲瀾一抖手腕,辮梢重重地往下一墜,只聽那東西發出一聲憋在嗓子眼裡的尖叫,他定睛一看,一個一米出頭的&ldo;人&rdo;被慣在了地上。那&ldo;人&rdo;也看不清楚男女,只是滿臉的褶子,鼻子極突出,幾乎佔了大半張臉去,把其他五官都擠得沒了地方呆,乍一看,就像一隻不祥的大鳥,一雙豆大的眼睛裡渾濁一片,幾乎瞧不見眼白,看人的時候陰森森的,忽地一笑,就露出一口裡出外進、參差不齊的大黃牙。趙雲瀾半蹲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與這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不客氣地開口問:&ldo;哎,你是個什麼東西?&rdo;那人陰陰地盯著他,開口用鋸子一樣的嗓音說:&ldo;小子不要不知天高地厚。&rdo;&ldo;喲,&rdo;趙雲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ldo;那您倒是給說說,是多高多厚啊?&rdo;他伸手摸出煙盒,手腕一抖就叼了一根在嘴裡,打火機在手指間靈活地翻了幾個跟頭,把火打出了花來,&ldo;嘎達&rdo;一聲點著了,帶著輕微薄荷味道的煙味燻得那人往後一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