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不明原因地走在殿內,透過高高的窗欞,她能看見連鬢鬍子一樣灰白的衰草一直鋪到天邊,遠處的宮殿如一頭深黑色巨獸,蟄伏於廣袤原野上,沉默不語。
……布鞋踩在磚石上,蘇虹的腳底發出輕輕聲響,然而這聲響很快就被廓寥的大殿給吞噬了。她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點黯淡的燈火。
離燈火處還有幾步路,蘇虹停住了腳,她側耳聽了聽,沒聽見什麼聲息,於是又往前走了幾步。
她聽見了一陣低低的哭泣聲。
蘇虹的心不由一抽,伸手抓住了帷幔,接著,她就聽見了一聲嘆息。
“……合該如此,我早料到了。”
女子的低語,有點低啞,蘇虹心裡一動,那是清河公主的聲音。與上週相比,裡面那種強硬的歡快已經消失殆盡……
“叔父那邊的跡象越來越明顯,未來某日彈壓不住,必然舉旗,到時候……”
“公主,到時候我們……”侍女低泣的聲音,話語破碎。
“長安慕容氏,必被斬殺殆盡。”清河公主的笑聲充滿苦澀,“你看,陛下已經半年未到此處了。”
這句輕飄飄的話,聽在蘇虹耳內,卻讓她難受之極。
“公主,大司馬如今還在平陽……”
“他?沒用的。”清河公主嘆了口氣,“叔父和二哥一旦起兵,他怎會安坐平陽?那孩子,死也不會老實呆在太守位置上的。”
“可公主你還在禁宮裡……”
“那又如何?我命如草芥,慕容氏復國大業才是最重要的。你沒聽父皇說,屆時要我自行了斷麼?”
侍女的低泣被壓得更低了。
透過帷幔縫隙,蘇虹小心張望著裡面,一個頎長的女性背影從她眼前晃過。
一週不見……不,兩年不見,她長高了,高了差不多十公分,身形也顯得更加成熟。
十八歲吧?這女孩子剛剛成年呢,蘇虹想,但她眼下卻得面對族人生死的大事了。
“還得多久才能送來呢?那三尺白綾……”
蘇虹嚇了一跳!
“公主!……”侍女驚惶地低聲喊道,“不可胡言啊。”
“胡言?”清河公主笑起來,“既知結局,何苦再白熬呢?如今我就是在這禁宮裡悄悄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
“把那東西取來吧。”
蘇虹好奇地往裡看了看,卻看見侍女跪在地上,額頭貼在地面,渾身發抖!
“拿來吧,當年進宮那日,我叫你悄悄藏在什麼地方來著?是寶瓶的後面麼?”
“公主,萬萬不可!”
“拿來吧。”清河公主淡淡道,“只一小口,吞進去就沒事了。”
蘇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難道清河公主要自盡?!
侍女哆哆嗦嗦起身,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個小瓷瓶走回來,跪在了清河公主面前。
盯著那瓷瓶,好像盯著什麼古怪的物件,然後她伸手拿過瓷瓶。
“破國之日,父皇給的,他說如果有受辱的危險,就用它。”她輕聲說,“可後來,父皇卻把我送進了這裡……”
她嘆了口氣,拔下瓷瓶的塞子。
就在這時,蘇虹突然從帷幔後面衝了出來!
“別幹傻事!”
她一掌打在清河公主的手上!
瓷瓶跌在地上,裡面的黑色液體潑灑了一地,發出“滋……”的奇怪響聲。
那一瞬,蘇虹是不經思考,下意識做出的舉動,可她這麼憑空竄出來,把那兩個嚇得不輕,侍女甚至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是何人?!”清河公主顫聲問,一面往後退。
那侍女更是嚇得面如土色,兩腿直往後蹭!
蘇虹愣了半晌,想不出該如何介紹自己,她索性一卷袖子,露出包著紗布的左臂。
“還記得麼?”她笑盈盈道,“兩年前,就在這裡,你弟弟拿劍砍傷了我……”
清河公主怔怔看著她,眼睛慢慢浮現出驚奇的神色:“……是你?你是……花精?”
花精?
……妖精?!
蘇虹氣不打一處來:“誰說我是妖精?!我哪兒看著像妖精了?!”
“可……衝兒說,你是妖精。”
“……”
那侍女忽然爬起來,慘叫著往大殿深處跑去,嘴裡兀自念著“有妖怪!來人啊捉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