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雀鞭子輕抽,黑驢加快速度拉著她朝村口去。
路過招惹了地鬼的李家,桑雀聽到小狗崽子們嗷嗷叫,李寡婦正把兩個孩子往竹背籠裡放,兩個一模一樣的嬰兒,一個大哭,一個卻拿著撥浪鼓咯咯笑,笑得詭異,笑得桑雀心裡發毛。
對面何家,何老漢佝僂著身子坐著,旁邊放著何幼孃的牌位,何寶勝正帶著秦芳茹,何守慧,何守安跪著拜別。
看起來,何老漢也不打算走了。
有許多戶人家都是老人選擇留下來,他們是故土難離,也有僥倖心理,打算今夜先去巫廟避一避,求巫娘娘保佑。
過了今夜,天亮之後再回村中。
如果獻祭的法事過後,村子還能住人,他們也算是為兒孫們守住了家業。
如果不能,那兒孫們在別的地方重新紮根,也能少了他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的拖累。
村長杜恩福也是孤家寡人一個,本想留下,考慮到他在縣老爺面前也算是個熟臉,這麼多人要去湯原縣避難,只能他去縣老爺那裡說明情況,否則大家都會當成流民,不能進入縣城。
村外路旁的大樹下,寇玉山揹著簡單的包袱,牽著村裡的兩條黑狗站在那等村民聚集。
寇玉山還揹著他的獵弓,腰上掛著兩個大竹筒和一隻公雞。
桑雀把驢車停在寇玉山身邊,跳下車,把鞭子交給他,“這車擠一擠,能坐些小孩和孕婦。”
夏蟬看到桑雀不坐車了,她也慌慌張張地跳下來,緊緊地貼著桑雀,“姐姐別走,等等小蟬。”
臨近中午,日頭越來越毒,桑雀取下驢車上的兩個遮陽斗笠,把其中一個扣在夏蟬頭上。
又抽出腰後柴刀,還給寇玉山。
“我用嚴道子的鐵劍就行,車上還有一袋糯米和一些上好的硃砂,你看著分給大家,湯原縣怎麼走,我想先去前面看看情況。”
寇玉山沒有拒絕桑雀的好意,指著前面的路道,“就沿著這條大路一直東北方向走,不要拐任何小道,快的話三個時辰左右就能看到湯原縣的城牆。”
桑雀撩起袖子看了眼手鍊上的指南針,村裡人太多,路上肯定會有各種問題,她現在心浮氣躁,不適合跟這群人一起走。
夏蟬扯著桑雀衣角,又轉頭看寇玉山,寇玉山笑道,“小嬋先走,我隨後就到。”
“不許騙人,騙人變傻子!”小蟬兇巴巴地對寇玉山說了句,才戀戀不捨地跟桑雀走。
桑雀抱著玄玉,夏蟬扯著她袖子,兩人都是第一次離開黑山村,走在林蔭道上好奇的掃視周圍。
初時看什麼都新鮮,但時間久了,也就覺得沒什麼意思,只剩下趕路的疲憊。
考慮到夏蟬的體力,桑雀走走停停,隨身帶著裝水的竹筒,隨時補充水分。
八月正午的陽光很毒辣,他們穿的粗布衣裳也不夠涼快,這時候趕路很痛苦。
但是夏蟬一點也不覺得苦,一路都是笑呵呵的,時而去路邊採花,時而追著玄玉躥上樹,還在路邊抓了幾隻蟋蟀,差點塞嘴裡吃掉。
桑雀阻止了夏蟬吃,卻沒來得及攔住玄玉,眼睜睜地看著玄玉把夏蟬快捏死的蟋蟀吞了。
這兩個流浪過的小可憐,真的是什麼都敢吃,桑雀頭疼,只好沒事就搖搖道鈴清清心,抽出嚴道子的鐵劍,邊走邊揮,熟悉以前學的劍招,砍路邊的野草發洩。
有這兩個活寶在,逃難的路走出了郊遊的感覺,夏蟬和玄玉成了好朋友,搶著要抱玄玉,還趁著桑雀不注意,偷偷用她的頭髮抓蟲子喂玄玉。
桑雀每次都用力咳一聲,看夏蟬一哆嗦,慌里慌張地丟掉蟲子。
路上行人很少,經過一些岔道時,桑雀極目遠眺,視線穿過原野,能夠看到一些村子的輪廓。
桑雀他們走了快兩個時辰,寇玉山他們的大部隊就浩浩蕩蕩地追上來,老村長駕著驢車,載著村裡的孩子們。
人一多,夏蟬縮在桑雀身邊,不敢亂跑,像個極容易受驚的小鹿。
又走半個時辰,經過一片樹林,天色忽然陰沉,狂風四起,烏雲滾滾而來,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過雲雨,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玉山!”
老村長焦急地喊來寇玉山,兩人商議過後,寇玉山帶著所有人拐進地勢偏高的西邊樹林,決定先找個地方避過這場過雲雨再趕路。
雨天,是水鬼索命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