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下一塊,捏碎,撒了一地。
有輕快的馬蹄聲傳來,我壓低了頭上的帽子看過去,兩人兩騎,急馳而來。
餅自我手中掉落,驚起前來啄食的麻雀,我全然未覺,只是盯著騎在前面的那個人,不用很近,不用看清楚,我就知道他是誰,我下意識的站起,躲在粗大的槐樹後面。
餅鋪旁就是一個茶鋪,那兩人下馬來,在鋪前找了個乾淨的桌,那人背對我坐下,靠著桌子,慵懶如初。
另一個人應該是隨從,替他倒了茶,他並不急著喝,舉著茶杯,慢條斯理。
我盯著,看不清楚也盯著,心中五味番陳,為什麼沒有等到常笑,卻等到他?他也是為吳儂而來嗎?是想救她還是另有打算?
“主人,儂姐快沒命了,你還有空停在此處喝茶。”那是隨從在說話。
他輕笑了一聲,道:“你怎知我是為了阿儂來的?”
“難道不是?”
又是他的笑聲,卻並不接話,而是轉了話題,指著那座茶鋪道:“買下,開個餛飩店可好?”
隨從應該是被他忽來的問話問住,雖然還想問剛才的話題,卻還是仔細地看了下那茶鋪,正想答話。
“好了,走吧。”那人卻忽然一口飲盡杯中的茶,起身向著旁邊的馬而去。
再莫名其妙也得跟著,隨從隨他上馬,轉眼兩騎絕塵而去。
莫名其妙嗎?我終於從樹後出來,看著桌上留下的茶杯發愣,然後轉頭看向那個茶鋪。
買下,開個餛飩店可好?那是他方才的問話。
為什麼要開餛飩店?人家開茶鋪不是很好,我慢慢地走近,終於看清了店裡的大體格局,門口的破舊櫃檯,幾張桌子,幾條板凳,這樣的格局……
這樣的格局很像那個邊遠小鎮的餛飩店。
買下,開個餛飩店可好?
我捂住胸口,苦澀的笑。
然後肩頭被用力的拍了下,我一驚,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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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是常笑。
“寧兒正找你呢,你竟然自己出現了。”常笑手裡拎著幾個餅,笑笑的看我。
“她找我做什麼?”我明知故問。
“你害她的將軍夢破滅,她當然要找你,”他仍是笑,看了我一會兒道,“不過,你又回來幹什麼?”
“自投羅網,把假皇帝換出來。”
“自投羅網?”常笑拿了個餅塞在口中咬了一口,“假的總是假的,被戳穿是早晚的事,你落跑之前就該想到,現在回來,你不覺得有點傻?”
“是有點傻。”我承認,只是當時離開,與其說離開,還不如說被小丁用計推出這場事非,離開時還有舒沐雪和與慕容山莊一家人好好生活的憧憬,只是現在我卻是孤身一人,我想不出除了回來,我是否可以心安理得的在外面繼續逍遙。
“那你自投羅網去吧,不送。”常笑嚼著餅,轉身就要走。
“我要你幫忙。”我在身後叫住他。
他停住,沒回頭。
“替我送封信。”
“給誰?”
“太后。”
“憑什麼?”
“憑……”我停了停,從懷裡拿出好幾個“笑令”,道,“憑這個。”
常笑回頭看到我手裡的東西,臉都綠了,罵道:“那姓風的瘋女人!”
不用多說,那些“笑令”是之前風悠寧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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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暻城的那個酒樓,那日的酒樓裡我和小丁遇見了一個酒肉和尚,也是因為他,我和小丁分道揚鑣。
我還是坐在那個視窗,就是那個讓我兩次迴轉,望眼欲穿的視窗,我喝著淡而無味的茶水,心裡想著,若再來一次,我是否會上去探他的生死。
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我似乎變了,剛來這裡時我是沒心沒肺的,因為對一切陌生,自認為對小丁的感情也只似遊戲般,沒有任何羈絆,所以我可以置身世外,那日終是沒有上酒樓,多半是因為這個原因。
然而既然可以狠心不管不顧,之後他對我做的種種我應該更容易讓我放開他,恨他,卻又為何牽扯不清,人真是奇怪,除了吳儂說過他其實是對我不錯的,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我憑什麼對他念念不忘?憑什麼在進退兩難的決擇間讓他佔了上峰?
難道是情豆?那毒入了身侵了心?還是我本來就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