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出,她能感覺到,那個呼吸聲就在這裡,就在這個屋子裡。
不知道多久,她緩緩抬起埋在手臂裡的頭,朝屋子裡望去。
卻只有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她哭泣著抓住沙發的把手,忍不住哭喊了出口:「不管你是什麼!滾出我家!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什麼都沒做!」
黑暗中一片寧靜,她顫抖著伸手摸著自己的臉,然後把手放在眼前試圖看見自己的手,卻什麼都看不見,全然的黑暗。
但那是不可能的,她租這間公寓就是愛上陽臺的夜景,她常常在睡前把所有的燈都關了,坐在陽臺前看著臺北的夜景,看得到一〇一在夜裡閃亮的燈,不論如何,她的屋子裡絕對不可能像現在一樣什麼都看不見。
她抓著沙發想自己失明瞭嗎?眼睛看不見了嗎?她慌張的摸著臉和眼睛,她不知道現在的漆黑是為什麼。
誰來救救我……救救我……
她流著淚,無聲的哭泣,縮在沙發的角落裡,只祈望能脫離這種黑暗,期盼屋裡的那個東西不要找到她。
但環繞在屋裡的呼吸聲只是越來越近。
不要……不要……不要來找我……我沒有……我從來沒有做過壞事……
她用力抓緊手臂環住自己,直到呼吸聲近在耳邊。
她沒有辦法控制的發抖,她從來不知道人可以抖成這樣,她屏息著、僵硬的轉著頸子,慢慢地,看向濃重呼吸的來源。
在黑暗中,唯一看得見的是一對深紅髮亮的雙眼,不像是人類有的,充滿了怨恨、忿怒、兇惡至極的雙眼。
「哇啊——」
她無法剋制的大叫了起來,朝後退的跌下了沙發,她顫抖著幾乎連爬行也不能。
救救我……救救我……
突然間眼前一亮,她看見一扇充滿了亮光的門,她毫不猶豫的用盡力氣站了起來朝那扇門衝了過去。
得救了!得救了!
風好大好大,她不知道為什麼有那麼大的風從她耳邊呼嘯而過。
她看見了亮光,看見了她每天都見得到的夜景。
她發現她從來沒有用這種角度看過外面的街道、大樓和走過的行人。
彷彿由上空俯視一般的,只是地面上的景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就像搭上雲霄飛車一樣地。
然後,她想起,自己從來就不敢搭雲霄飛車。
她張開嘴想尖叫,但是空氣灌入喉頭的感覺非常難過,她無法發出聲音。
碰撞在地面上的感覺,沒有想象中的痛。
幾乎還來不及感覺、就沒有任何感覺了,她睜著眼看向面前不遠的7…11,她每天都要光顧一、二次,只是她也從來沒有用這種角度看過那間便利商店,在覺得用這種角度看過去很好笑的時候,她看見紅色的液體蔓延向那間7…11,慢慢的、濃稠的鮮紅色。
啊……那是血呀……是我的血……
在她意識到那慢慢從自己腦中流出來的,是自己的血之後,她似乎有些安心的,慢慢閉上了眼睛。
永遠的。
第一章
隨著捷運到站的廣播,楊君遠稍稍挪開位置,把放在身邊的包包拎到膝蓋上,視線隨意亂飄,看見前方車門邊站著個老太太,深紫色旗袍的樣式顯得非常老舊古樸,就像老家黑白相片裡的曾祖母,他猶豫地看了看四周,雖然車上人不少,但是也還有不少空位,老太太旁邊也就有兩個空的博愛座,他想大概是老太太不想坐下,也就不再理會,把視線放回手上剛開始讀的書上。
直到聽見到站的廣播,他拎起包包走下車,考慮著是該坐兩站公車,打電話給易仲瑋,還是走回家。
站在捷運出口思考了一會兒,正好眼前的綠燈亮起,他決定用走的。快步跑過馬路,就在剛過馬路要左轉的時候,他眼角餘光似乎閃過什麼,他回頭一看,剛剛那位紫色旗袍的老太太正站在路口的紅綠燈下,他有些訝異地想老太太不知道是從哪邊過的馬路,居然比他還快。
再轉念一想,大概是自己方才思考太久了,笑了笑地朝回家的路走去,心裡惦著手上那本新到手的書,跟揹包裡剛剛跟陸以洋借來的一套絕版書,他開心的加快腳步,心裡想著待會兒回家就可以徹夜把它們看完。
心情不由自主的轉為興奮,抬頭看著紅燈,正等著要過馬路的時候,他望著馬路對面一怔。
馬路對面的紅綠燈下,站著的那位紫色旗袍的老太大,不就是剛剛那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