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覺地回頭,一肥一瘦的影子正好停在他身後一臂之外。
“恕我冒昧,尊貴的亡靈法師。希望鄙人不曾打擾您冥想的雅興。”
黑髮的血族象徵性地鞠了個躬,身邊肉山一樣的雙頭食人魔也低頭含糊地嗯了一聲作為表示。在他眼中,即使披著從頭到腳的灰斗篷也顯得極其瘦弱的法師半側過身體,一雙閃著紫色靈魂之火的眼睛冷冷注視著他,明顯帶著被打擾的不悅,“……什麼事?”
真傲慢啊,這些骨頭架子。
西比爾在心底無奈地搖頭,冷淡陰沉,又頑固高傲,簡直可以媲美那些眼睛永遠只看著天上的神族了!雖然亡靈法師們現在在魔界一點不活躍,但各個都法力強大卻是毋庸置疑的(每年都有若干傻瓜用生命證明這點),甚至——只是被對方這樣盯著看,他都覺得有種輕微的毛骨悚然感。要知道,他也不是什麼沒名號沒見識的後裔,好歹也是曾參與過光暗四戰的貴族,哪怕並非前線部隊……
他腳步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又挪回來站定了。血族子爵清了清嗓子,要不是為了……他想起上船之前不經意的一瞥中看到的那頭漂亮的金色短髮——雖然只是慄金色但依舊是他數百年來見到最閃亮的之一—容貌雖不曾見到想必也不會差……
“咳,是這樣的,我手上正好有一批上好的珍貴黑魔法材料,包括幼黑龍之心,混沌碎片,哭泣的鬼靈,大天使的羽翼等等,不知您有沒興趣?啊,請不要誤解,我並非商人,這些都是我的珍藏。是這樣的,我之前無意中看到了您和您的同伴帶上船的“珍品”,我明白您需要高階的貨色進行實驗,但那麼美麗又尚未墮落的天使這樣被使用未免有些可惜……”
語聲嘎然而止,他戰慄地發覺距離自己脖子一線之隔,有著冰冷的光在躍動,像是半個紫色的光環。耳邊的聲音嘶啞得近乎猙獰了,“你看到了他的臉?”
“啊……?不不,我只是看到了他的頭髮,那種慄金色實在美麗,我只是……”西比爾惶然地打住了話頭,他感覺到死亡的寒意從背上爬上來,那紫色的冷光看起來離得更近了些。
真可怕的魔力啊……一瞬間他也沒聽見對方使用咒語,但他居然連掙扎都做不到……
只是,亡靈沒有慾望,也沒有感情,為什麼這位亡靈法師此時給他的感覺近乎憤怒?他猶豫著要不要透露自己使者的身份——要知道亡靈們一貫不買墮天使的賬,哪怕是路西法陛下也一樣——
“滾——不要讓我再看到你,血族!”
被甩飛出去直接撞到另一側船舷的血族子爵也顧不得什麼風度,連場面話都省略了,飛速地爬起來帶著一臉懵懂還寫著“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大人”的護衛消失在甲板下方。
說實話,他真有種……劫後餘生的幸運感……
看著那身影消失,心靈感應裡烏列覺得自己是在咆哮了:
梅塔特隆——!你最好有足夠的理由阻止我——!
回過來的感應很平靜:
是的,我有。我假設你不想很快見到路西法或者,薩麥爾。因為我不想。
再就是,我確實有事要和你說,回來吧。關於然德基爾。
他的傷勢比我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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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爾……
小法爾……
醒一醒好不好,就一會……
法爾啊……
酣沉的夢境中有什麼聲音毫不間斷地在耳邊迴響著,他煩惱地把身體蜷得更深。
不要吵……好累好疲倦好想繼續睡……
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吹動他的髮梢,明亮溫暖的白光像是泉水一樣從地下湧出來,緊緊將他裹住。
嗯……好舒服……
長長密密的睫毛眨了眨,那雙宛如春天湖水般淺碧的眼睛終於慢慢睜開了。那種茫然到無辜的神色讓半抱著他的大天使心都化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岌岌可危。
“啊……亞爾……我什麼時候……”
“嗯,還睡得好嗎?” 亞爾溫和地笑著,一邊伸手幫他整理頭髮。長長的淡金色頭髮小瀑布一樣從肩頭滑落,攏成一束就顯得更絲潤閃耀。提到拉結爾之後,法爾抱著他哭著哭著就昏睡過去,他也心疼得沒法再繼續下去了。
說起來,他真的很少這麼失控的,尤其還是在這麼敏感的時期……
如不是因為情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