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
穿著華麗服飾的宮女。
熙熙攘攘的人群。
過往的榮華繁景,已不再映人眼簾。
昔日在此走動的身影,也不復見了。
如今只剩——
“我一個人了……”
丹翁用蒼老衰弱的聲音,自言自語般說著。
像是要聆聽已完全消融在大氣之中的音樂一般,丹翁閉上了雙眼。
“丹翁大師……”
出聲叫喚的是逸勢。
“什麼事?”
“督魯治咒師會來嗎?”
“喔——”
丹翁睜開雙眼。
“你是說,白龍嗎?”
丹翁動了動嘴唇。
“你剛剛說什麼?”逸勢問道。
“你是說,白龍嗎?”
“啊——”
“換句話說——”
“督魯治咒師就是白龍。”
“什麼?”
“白龍這名字,你該聽過吧。”
“是的。”
“過去拜師黃鶴門下的我們,就是丹龍和白龍。”
“我聽過。”
“白龍是督魯治咒師,丹龍,就是丹翁我。”
“啊!”
逸勢驚撥出聲。
“空海……”丹翁對空海說。
“是。”
“你看到長湯內那些東西了吧?”
“看到了。”空海點點頭。
“我也看到了。”
數量龐大的無頭狗屍——還有蛇、蟲的屍骸。
“那,你應該明白吧?”
“——”
“來不來都不是問題。因為督魯治咒師——白龍現在人就在華清宮。”
“是。”空海點點頭。
“不過,沒想到會是華清官——”
“——”
“連我也沒察覺到。不過,仔細想想便可明白。除了華清宮,別無他處了。可是,空海啊,來自倭國的你,居然也會想到這裡。”
“不。”空海搖頭。
“最先察覺此事的,並非我,而是樂天先生。”
白樂天搖搖手,不同意空海的話。
“不,我什麼也沒察覺到。別說察覺了,此事攸關大唐王朝的秘密,我想都沒想過。我只是——”
說畢,白樂天閉上嘴。咬了咬嘴唇,又開口:“我只是想,如果來這兒,或許能獲得作詩靈感。察覺此事的,應該是空海先生——”
“不,要是沒聽到樂天先生提起華清宮的話,我也不會想到。”
空海響應。
丹翁饒富興味地望向白樂天,問道:“作詩?”
“是的。”
“你打算要寫什麼呢?”
白樂天又咬了咬嘴唇,緘默了片刻。
過一會兒,他繼續解釋:“我想寫玄宗和貴妃兩人的故事——”
“是嗎?”丹翁一邊點頭,一邊問:“那,來到這兒,能得到什麼靈感呢?”
“玄宗和貴妃兩人,到底懷抱何種心情,在這兒共度時光等等的事——”
“——”
“我在想,兩人到底過得幸不幸福?”
“那,來到這兒之後,你明白此事了嗎?”
“不!”
抬起頭,白樂天高聲響應。
“不……”
這次,變成微弱的自語了。
“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該如何把兩人的故事寫成詩,我什麼都不明白。”
白樂天睜大眼睛瞪視著丹翁。
“丹翁大師。”白樂天鄭重其事地說道。
“什麼事?”
“請您告訴我。貴妃在華清宮過得幸福嗎?您應該知道的。他們兩人在這兒過得幸福嗎?他們在華清宮是如何共度的?”
白樂天這樣發問時,一瞬間,丹翁似乎痛苦地皺起眉來。
“啊,白樂天大人。你問的是關於人心的問題。”
“——”
“而且,你問的不是我的心,而是別人的心。”
“——”
“大體上,所謂人心,即使是自己的心,也無以名狀。不能僅用一根繩索去綁縛。你的提問,我根本回答不出來。”
“誠如您所說,”白樂天回道,“誠如您所說,我也必須靠自己編造的語言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