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楊玉環站到黃鶴那一邊——
事情或許就會演變成我為了誣陷黃鶴而說謊。這樣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楊玉環不存在——我可以立即逮捕黃鶴一幫人,砍他頭或把他關進牢裡。
偏偏這個時候,我們必須立刻逃離長安,在這種緊急時刻,我竟然遭逢這樣的事。
如果有誰跟我一起聽到了這件事,我一定立刻稟明皇上。當時的我,卻無法這樣做,只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不知經過多少時間……
開始感覺有些迷糊的時候,耳邊傳來了聲音。
“高力士大人、高力士大人……”
驀地醒來,只見床邊站了一個男子。
“高力士大人……”那男子一面說一面俯視我:
“是我,陳玄禮。”
〔十三〕
藉著視窗照射進來的微弱月光,仔細一看,床邊之人確是陳玄禮。
一時之間,我還以為這男子因某種理由前來殺我。
咽喉幾乎要迸出驚叫聲,好不容易我才打消這念頭。
因為陳玄禮語調沉穩,如果他打算殺我,根本無需打招呼,趁我睡著時直接一劍刺入我的胸部或咽喉也就夠了。
我從床上抬起身子,說道:
“陳玄禮大人……”
“貿然如此喚醒高力士大人,請容我先向您致歉。”陳玄禮壓低聲音說。
陳玄禮官拜龍武大將軍,自哥舒翰將軍陣亡後,他是長安現役將軍中最具實力者。
皇上已暗中決定逃離長安,屆時授命護駕的,將是這位陳玄禮。
“應該有警衛才對——”
“今晚負責警衛的,都是我的部下。我已下令他們退下,再無人能聽到我們的談話了。”
陳玄禮雖然如此說,卻始終壓低聲音。我想,這恐怕是件大事吧。
“我要說的事很急迫,也不能讓別人聽見。不得已才對您失禮。”陳玄禮繼續低聲說道。
“什麼事呢?”我問。
“為了今晚之事,我是冒死前來的——”
說畢,陳玄禮慢慢拔出垂掛身旁的腰劍。
床上的我本能地往後縮身。
陳玄禮果然是要來奪取我的性命——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陳玄禮反持劍刃,而將劍把遞交給我。
黑暗中,劍刃彷彿閃爍出藍色光芒。
“這個——”陳玄禮說道。
“這個?”
“請拿著劍。”
“——”
“此刻起,我要對您坦述一件事。說完後,會要求您當機立斷。到時如果所言不合,就請您殺了我。”
“你在說些什麼?”
“我是當真的。”
聲音雖小,陳玄禮卻說得斬釘截鐵。
事情到此地步,我終於也有所覺悟。
我在床上整理裝束,然後說:
“說吧,陳玄禮大人——”
陳玄禮幾次調息後說道:
“我已經壓不住了!”
“壓不住了?”
“是的。”
“壓不住什麼呢?”
“我的部下。以及——”陳玄禮深吸了一口氣後說道:
“我自己。”
此時,我已明白陳玄禮想做什麼了。雖然明白,卻無法將那駭人的事說出口來。萬一說出來,進而成真的話——
“什麼意思?”我明知故問。
“您應該已經明白了。”
“你想由我說出來嗎?”我如此說時,陳玄禮接道:
“我要申討楊國忠。”
陳玄禮真的說出那事了。
“這一、二天我們就要逃離長安。跟隨我的將士約有二百騎。我想我們絕不會失敗。”
黑暗中,陳玄禮那無禮的目光,絲毫不放過我臉上任何表情,直盯著我看。
“龍武大將軍——”我故意如此稱呼陳玄禮:
“你說的事,我明白了。可是,為何要告訴我——”
“——”
“你想要我加入嗎?”我說。
“不,不是。”陳玄禮慢慢搖了搖頭。
“那是為什麼?”
“高力士大人——”
陳玄禮捏持住我手握的劍身,緩緩往上舉起。
“在某種意義上,您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