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站著一個人。
面朝朔風,寒意滿身。那人也不知怎麼想的,這樣倒春寒的大冷天居然大開著窗戶,將攏在走廊裡的暖氣都給放掉。武令媺很心疼因為寒意入侵註定要多用出去的炭火,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哪。
此人應該只是個僕從,只穿著能蓋住膝蓋的短襟夾衣。衣料也非常普通,就是尋常的黑色棉布。可武令媺目光毒辣,從這人挺拔的背脊和隨意閒適的站姿,她卻判斷這人不像是成天彎腰躬身、隨時等候吩咐、隨時警惕著不犯錯的奴僕。
有意思。這外派且長駐的使節,就沒有不肩負著別的重大任務的。譬如,刺探駐地國情報、發展密探,甚至瞅準時機搞搞破壞什麼的。
質子,尤其是互相心存忌憚的國家之間互派的質子,還真的能被當成普通質子來對待?武令媺儘管不知這內中詳情,卻深信自己的猜測。於是她瞧著那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深黝了數分。她的國度,她有責任守護。
這些從楚國來的人,她非得把他們的祖宗十八代都摸清楚。也許不用她來做些什麼,但多掌握些情況行事便從容一些。武令媺有種預感,她肯定會與這些使節打交道。L
☆、第二十八章 狐狸眼美少年
今日輕車簡從,與武令媺形影不離的近身奴婢只有十幾人。走廊裡鋪著柔軟且厚實的地毯,吸音效果不是一般二般的好。按理說,只要不是故意,這麼些人行走間完全可以做到悄然無聲。
但是背對著她們的那個人突然轉過身。幸好,武令媺只聽見了細微的吸涼氣的聲音,沒有人失態地大聲驚呼。她親自訓練出來的人,定力還是不錯的。
膚光勝雪的黑衣少年,墨眉、紅唇、懸膽瓊鼻,確實是武令媺前世今生兩世加起來都沒有見過的大美人。給她印象最深的,是他那雙黑亮而嫵媚的單眼皮狐狸眼。
這長著狐狸眼的美少年,瞧起來也像個小狐狸。武令媺在心裡暗自評價,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斷。這個人絕對不可能僅僅是奴僕。她不禁感嘆,偌大的楚國難道找不出合格的情報人員嗎?還是說楚國人以為大周人很蠢,很容易被糊弄?
桃花眼裡帶著數分笑意,武令媺對這美容貌美風華的美少年友好點頭致意。那少年微怔,只是還來不及有所表示,武令媺的腳步不停留,斷然與他擦肩而過,徑自揚長而去。
——對美人神馬的,獵頭們的承受能力不要太強。皮相只是浮雲,內秀才是重中之重!想讓她這雙閱人無數的利眼停留,這狐狸眼美少年必須拿出點真本事才行哪!
能在這座樓五層出入的女子,想必非富即貴。可惜,她戴著帷帽,沒能看清她的面容。高竹猗慢慢皺起眉,這種他看不見別人、別人卻能肆無忌憚打量他的感覺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默然注視那群人迅速消失在樓層拐角後面。高竹猗忽然自嘲一笑。他見多了旁人驚豔於他而後不知所措語無倫次等等,今日頭回遇著絲毫不為他所動的這麼多人,他反倒不自在起來。用力吸了口窗外的涼氣,他轉身回到包廂。
吃了二十多天的苦頭,又是一路疾行唯恐錯過周國太平玉松公主的開府設衙之禮,高竹猗的楚國同胞們真是吃了好大的苦頭,此時不免有些放浪形骸。
固山王世子項巍已經喝得醉熏熏。兀自拉著陪酒的美豔女子調笑。任由這女子給自己灌下一杯又一杯價值不菲的美酒。其餘人身邊也圍著不少鶯鶯燕燕,那些小嘴兒都抹了好幾層的蜜,直把人誇得沒喝酒就醉了七分。
屋裡的脂粉味濃烈得簡直能讓高竹猗吐出來。調笑*聲不絕於耳。楚國人真不客氣,一雙雙鹹豬手直往女子們的衣裳裡鑽。但這些女子個個都是老手,揩油可以,想多幹點什麼還真不行。
那位朱姓楚國豪商也是漲紅著臉。不停奔忙於房內各處。高竹猗瞧著他似乎像是給那些女子解圍,不讓楚國人做出更出格的舉動來。也對。這家酒樓的背後是洪府,那可是壽親王的孃舅家裡。
高竹猗剛剛找了個偏僻角落坐下,房門又大開,伴隨著嬌滴滴笑聲走進來六名煙視媚行的女子。他只視若無物。徑直喝著自己的茶。
不過沒多久,一雙如蛇粉臂纏上他的脖頸,有人在他身後吃吃而笑。嬌嗔著說:“好個俊俏小哥兒,怎麼獨自躲在這裡喝悶酒?讓姐姐我來陪陪你呀!”
身體驀然僵直。強忍著噁心,高竹猗微笑著側轉頭,對這女子露出輕柔笑意,低聲道:“那就陪我喝兩杯吧。”也許能從這些陪酒女子嘴裡問出點兒什麼。
說說甜死人不償命的好聽話,再喝幾杯小酒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