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義冷哼數聲,傲然道:“本督無須人證,先皇對本督的信重有目共睹,本督何須旁人來證明?”
眼看要吵起來,懷睦老親王兩聲咳嗽,一手拄著手中先皇親賜龍頭柺杖緩緩站起身,一手捶著老腰身,慢騰騰地說:“還是分出哪封遺詔是真,哪封遺詔為假,再來宣召吧!”
他搖搖頭,看向大行皇帝的遺體,聲音淒涼:“大行皇帝之靈還未走遠,便有矯詔之事發生,真真叫人寒心吶!”
目光緩緩掃過前排那些沉默不作聲的皇子,老親王搖搖頭,哀嘆一聲。肅親王也道:“皇叔所言正是,國不可一日無君,須得儘快驗明遺詔真假,令先帝屬意之人登基理政才對。依本王看,還是去澄心殿明辨是非,免得先帝英靈不愉。”
環視四下,肅親王驚訝問道:“為何不見季良全?”
東昌蘭真公主輕拭腮旁珠淚,款款起身,扭頭看向各位宗親重臣,低聲道:“父皇殯天后,良全公公意欲跟隨父皇而去,幸好有神醫在旁,救下良全公公。他雖無生命之險,但仍然暈厥不醒。”
季良全服侍至德皇帝幾十年,可以說是先帝身邊最得用的心腹。他企圖自盡跟隨先帝,正是一片赤膽忠心。只是不知為何,此事被東昌蘭真公主這麼一說,竟透出幾分詭異之意。
武令媺瞥了東昌蘭真公主一眼,緊緊閉上嘴,一言不發,雙眼之中無限悲哀。
聽得要去澄心殿驗看遺詔真假,祿郡王和瑞王都不約而同起身,唯有泰王反倒再度趴回地面,埋頭泣道:“還請各位長輩和老大人前往澄心殿議事,切莫在此攪擾父皇英靈!”
他這麼一作派,祿郡王和瑞王便僵在原地,只將怨毒目光狠狠投向泰王的後背。祿郡王驀然冷笑兩聲,一拂長袍,扔下“虛偽”兩個字,昂首挺胸當先走出人群,眨眼就消失在長青殿內殿門口。
瑞王不發一言,陰沉著臉緊跟而去。東昌蘭真公主掩面抽噎兩聲,默然離開。和王看了泰王一眼,慢吞吞地爬起身,漫不經心地低聲嘟喃:“瞧好戲去。”也走了。
烏義與馮良興對視一眼,雙雙冷哼,一言不發,並肩離開。懷睦親王和肅親王交換眼色,老親王咳嗽兩聲道:“玉松兒,你也來吧。”
武令媺搖搖頭,仍然跪得筆直,雙眼須臾不離龍床之上先帝的遺體,聲音微啞道:“叔祖,玉松在這裡陪父皇。”
老親王低嘆一聲,又點點頭,不再相勸,與肅親王帶著其餘宗親和幾位重臣緩步徐行,慢慢走出了長青殿。
殿內又只剩下哭聲,想必此時的後宮也是一片愁雲慘霧,也不知徐皇后能否鎮住那些兒子有望成龍登天的高位妃嬪。武令媺的目光在長青殿內殿慢慢滑動,目中淚光點點。這裡,她曾經與父皇度過了許多美好日子,她真捨不得。
忽然有人在扯她的裙裾,武令媺扭頭一看,是武宏嗣青白著小臉,滿臉張惶,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瞧著她。“宏兒,怎麼了?”她問。
“小皇姑,為何……為何……”武宏嗣又是害怕又是緊張,臉上還掛著大顆淚珠子,結結巴巴地問,“為何不見侄兒的父王?”
武令媺沉默片刻,抬頭對著侍立在殿內的長青殿宮人道:“傳孤的旨意,讓康王到長青殿來哭靈。”
滿目的白色布幔當中,有個宮人默然無聲深施一禮,悄悄退下去傳旨。武宏嗣這才鬆了一口氣。方才一番作態之後,成功留下的泰王眼中掠過驚異神色,低聲道:“玉松皇妹,康王兄早就進宮了?”
武令媺應了一聲:“彷彿為了什麼事惹父皇不快。”又道,“些許小事,不值一提。想必父皇還會願意見到康王兄。”
泰王緩緩直起腰身,目光深沉地望向龍床之上的大行皇帝,嘴角慢慢滑過一縷譏諷之色。他點頭說:“確實,些許小事而已。玉松皇妹,不知宗厚何時會來?”
就知道泰王留下,不光光是作秀以示孝心。武令媺很清楚,泰王一系雖然有眾多文臣附從,但最大的缺憾就是沒有執掌重兵的大將跟隨。所以,武宗厚是泰王極力想爭取的人選。
“快了。”武令媺含含糊糊地說。她不再言語,默默地等待。既等武宗厚,也等康王,還等那邊的遺詔辨出真假。時局進展到如今,她也有些分不清大行皇帝的心意究竟如何了。
不一時,康王跌跌撞撞進了長青殿。一進殿門,他便撕心裂肺的哭嚎起來,撲嗵跪倒,一路從門口膝行至大行皇帝龍床之前,伏地埋頭痛哭流涕。
在大行皇帝殯天之後等待眾人進宮的那段時間,武令媺已經從季良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