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布!”里奧一邊用手掌緊緊摁住搭檔血流如注的傷口,一邊撕開他臉上的膠帶,“振作點,夥計,我已經發訊號呼叫支援,你死不了的!”
羅布雙手掙脫繩索,大口喘息著,上氣不接下氣地叫:“別、別開槍!里奧,他不是……”他胡亂撕扯著前襟,直至紐扣迸脫,把藏在衣服下的秘密暴露在里奧眼前,“他用的是空包彈,還在我胸口貼了一袋血漿!”
里奧僵住了。他混亂地收回雙手,看著滿手暗紅的血跡,耳畔充斥著崩塌般的轟鳴聲。
“他又在耍你!我不知道這混蛋到底想幹嘛,但是你……”羅布緩過氣,扶著里奧站起身,“你就這麼直接開了槍?”
里奧不假思索地答:“我沒——”然後他的神色瞬間凝固了。
他開了一槍!
也許對他那隻訓練有素、將戰鬥變為本能的右手而言,反擊的物件是個極度危險、正在殺人的犯罪分子。
也許那時,對羅布生命安全的牽掛佔據了他的全部思維。
也許目睹了對方之前的所作所為、又歷經剛才一番對話後,他對翻雲覆雨玩弄人心、視人命如草芥的殺青已經徹底絕望。
也許在徹底絕望的那一刻,他曾經生出過擊斃對方的念頭。
但是……當這個念頭噩夢般成為現實以後,他感到了一種巨大的空洞與惶恐,就好像自身從肉體到精神都開始分崩離析,就好像整個世界轟然倒塌不復存在……
他開了槍……朝殺青?殺青?!
像是被一股無法形容的作用力支配,里奧猛地轉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向地面上那個灰色的身影。他跪坐在地上,托起殺青的上半身,一隻手堵住胸口血洞,另一隻手顫抖地伸向頸動脈——
微弱的博動,細若遊絲的鼻息,殺青還活著!
里奧望著陷入休克、血色盡失的殺青。對方的嘴角還留著一絲淺笑的殘影,像是得償所願的欣慰與釋然,又像是功虧一簣的自嘲與無奈。
這縷笑影如同世間最鋒利的武器,里奧被粉身碎骨的疼痛擊中,將臉深深埋進對方的頸窩。他想痛哭、想咆哮、想毀滅一切——包括自身,包括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無數沸騰的、翻攪的、痛苦不堪的思緒,最終濃縮成為一個緊緊的擁抱。
上空傳來直升機螺旋槳呼嘯的聲音,兩公里外待命的支援部隊很快到來。羅布走過來,安撫地拍了拍里奧的肩膀。
里奧抬頭,臉色是羅布從未見過的凌厲與澀重。他抱起昏迷的殺青,三步並作兩步衝向直升機,朝駕駛員吼道:“去最近的醫院,快!快!”
直升機迅速升空,羅布後腳差點被甩下去,連忙扒拉著艙門坐穩。他的目光從昏迷不醒的殺青,移到魂不守舍的里奧身上,最後嘆了口氣,說:“別自責。這要換做是其他匪徒,這麼近的距離你連心臟都打不中,早不知道死幾百回了。你對他根本下不了殺手,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死,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里奧恍若未聞,只是注視著懷中的人,染血的手指輕輕摩挲他的唇角,將那一抹奇異的笑影撫平。
你想對我說什麼,殺青?我知道在那些虛假的面具後面,在你最真實的意願裡,有很多事想告訴我,有很多話想對我說……說吧,我會握著你的手仔細傾聽、在心中永遠銘記,讓它們變成屬於你我的共同秘密,所以……求你了,活下來吧,殺青!
第69章 最後的殺手(下)
羅布從瞌睡中驚醒時,手術室門口的紅燈仍然亮著。他拿手掌當毛巾用力搓了幾下臉,轉頭看身邊的搭檔。
黑髮探員坐在走廊長椅上,目光注視著對面的白牆,彷彿正在沉思。羅布發現他從坐下來到現在,姿勢完全沒有變過。
他略為猶豫,還是開口說:“胃都餓穿了,我去買點吃的。”
里奧微一點頭。
羅布有些迫不及待地起身走了——雖說他一貫是活躍氣氛的好手,但眼下這氣氛令他心底發毛,完全沒有去活躍的意願。
在他離開後不久,手術室門口的綠燈亮起,幾名醫護人員摘了口罩,疲憊不堪地走出來。里奧立刻彈起來,迎上去問:“他怎麼樣?”
為首的中年醫生回答:“手術過程很順利,子彈擊穿左肺上葉造成胸部貫通傷,但沒有傷及心臟。”
“能康復嗎?”
“人體肺功能的代償能力很強,傷愈後對身體影響應該不會太大,但需要三個月以上的術後恢復期。”
里奧感覺胸口痙攣了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