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心。他忌憚葉凌默不作聲的聰穎,比忌憚霍準更甚。
“寧寧,我跟你說話,你聽到了嗎?”
榮晟伸手抓住葉凌的手腕,將他扯向自己。葉凌的臉上露出些許痛苦的顏色,然而那更像是榮晟的錯覺,稍縱即逝。
“我聽到了。”葉凌說。
榮晟笑了笑,手指上移,撫摸著葉凌的臉頰。他喜歡葉凌這樣柔順,這會讓他想到小時候,兩人彼此依靠而生,寧寧偎在他懷中,喊他晟哥的日子。
晟哥……
寧寧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叫他了。
“榮晟,”葉凌被迫向榮晟傾斜著身子,忍受著那隻令他作嘔的拇指輕輕按動他的臉頰,“其實,瑞瑞現在已經平安了吧?”
榮晟手指一頓。
“霍準是去解救孩子的,孩子沒救出,他不可能回來。”葉凌道,“你們剛剛的話,我聽懂了。孩子如今平平安安的,所以你拿我當護身符。”
“你猜對了一半。”榮晟的手指蜿蜒而下,狀若無意地按著葉凌的鎖骨,“我壓根沒有綁架瑞瑞,我的目標一直只有你。”
“還好你沒有綁架瑞瑞,”葉凌閉上眼睛,“這樣,我也就能少恨你一點。”
榮晟渾身一凜,下意識抽手,卻已經來不及了。葉凌出手如電,猛地抓緊榮晟的手臂五指,逆關節方向扭去。關節發出駭人的喀拉聲,榮晟吃痛,使了個巧勁,將手腕從葉凌掌中繞出,另一手成拳,徑直砸向葉凌的顴骨。葉凌拼著受了這一拳,趁榮晟雙手脫離方向盤掌控,直接探身去轉方向。
車子在並不寬敞的城郊小路上扭了個S形,右側車輪直接顛出路邊矮石,碾上沙土質的路面。這條小路地勢稍高,較平地隆起,直接穿幾個村子而過。每行一段,便會經過一段小河渠。車子半邊在水泥路上,半邊在沙土路上顛簸,整個車身已是搖搖欲墜。眼見著前面又是一段河渠,若是墜入水中,這寒冬天氣,後果不堪設想。
霍準緊跟其後,看到這番景象只覺心急如焚,當即一腳油門到底,直接超車到榮晟車旁。榮晟車窗上附了暗色貼紙,黑天暗地根本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一定是葉凌在製造混亂,讓他可以伺機救人。
他緊急加速,不惜以己作為攔路石,生生攔下疾馳的車輛。但心念微動,榮晟就像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也同時加速。兩車在狹窄小路上賽跑似的你追我趕,霍準沒辦法使車子停下來,榮晟也更像個窮途末路的賭徒,一門心思將自己和葉凌都帶上死亡的結局。
“轟——”
追逐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車身在一次巨大的顛簸後失去平衡,車子猛地一歪,翻滾著落入了結冰的溝渠中。冰層被巨大的車身打穿了一個洞,車身一進去就迅速沉底。在車廂瘋狂進水的時候,車內尚留有一點空氣。葉凌第一反應是尋找合適的工具破開車窗,讓兩人逃出去。可身子剛一動,卻被人緊緊地擁住了。
榮晟不想出去,他也不希望葉凌出去。
水流迅速將兩人淹沒,葉凌推拒不掉榮晟的禁錮,胸腔裡的空氣反倒被他越壓越少。在那些東躲西藏的日子裡,他也曾想過自己的結局。那時他的情緒悲觀到了極點,曾無數次幻想自己的死亡,可從沒有一個畫面,是兩人這樣相擁著,死於黑暗冰冷的水底。
“晟哥……”
絕望之中,葉凌下意識地喊了榮晟的名字。那無處不在的冰水迅速灌入他的喉嚨,堵塞他的器官咽喉,彷彿置身於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他漸漸地失去了意識,整個人癱軟在榮盛懷中。
恍惚裡,他覺得一直攔在自己脊背的手臂鬆了,最後的記憶,是有人吻住他的唇,向他渡進氧氣……
“葉凌,葉凌!”
霍準用力按壓著葉凌的胸口,反覆俯□,為他做人工呼吸。車子翻入水中那一刻,他也縱身跳入冰冷的河渠中。水下冰冷黑暗,他只能憑藉水流的走向和那純粹的直覺判斷葉凌的方向。車子很快沉底,霍準追隨著一路下潛,幾乎在同時,探明瞭車子的方向。車窗密封著,內外都被水流包圍。他拉不開車門,順手撿起水底的一塊大石,幾下砸破了窗玻璃。
葉凌的身體漂了出來,軟弱無力的,很明顯已經陷入了昏迷。霍準心中一鬆再一緊,捂住他的口鼻,踩水上浮。待到兩人一齊浮出水面,已經渾身凍透,頭髮稍都結了冰。
葉凌的呼吸已經停了,胸口卻還殘存一絲熱氣。霍准將他平放在地上,不停按壓他的胸口。冷水一見低溫,迅速在他身上結成一片冰霜,帶走他身上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