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盡於此,玄穆終於沈下眉宇,轉過頭,凝神看了薛景涵很久很久。來者不至於不善,但照現在這個情況看來,這位不請自來的來者,卻也並沒有善到哪裡去。
他慢慢抽回停在半空中的右手,又不著痕跡地避開了薛景涵逐漸靠近的身體,揚眉一笑,淡淡道:“薛皇子果然心思縝密,謀劃長遠。只是,既然如此的話,那你又何苦非要將我拖下水呢。”
玄穆抬起頭看他,眸光定定,語氣卻漸漸嘲諷起來:“搬來的第一天就來我這裡蹭飯吃,薛景涵,你乾的可真好,這下我們在皇後眼中,還真是不得不有些什麼了,不是嗎。”
聞言,薛景涵稍顯無辜地笑笑:“誒誒,六殿下怎麼能這麼說話,剛剛是誰主動請我進來用晚膳的?這還沒過多久呢,難不成就忘了嗎?”
“你反正都在我這宮苑裡曬了一下午太陽了。你表演得這般賣力,又如此誠心,讓我最後到底見沒見你,都變得不再重要了。到時候,碧珠要說的,皇後要信的,還不都是那麼一回事嗎。與其把你推到另一邊,那我何不乾脆就順水推舟地,送你個人情算了呢。畢竟……”說到這裡,玄穆忍不住唇角一勾,側過臉看看薛景涵,笑起來,“畢竟,薛皇子翩翩君子朗朗儀表,如此才貌,倒是讓我也很心動呢。”
薛景涵眼中細光微作,良久,才低下頭笑回一句:“六殿下過獎了,只是無論是才是貌,在下,恐怕都遠遠比不上六皇子呢。”
玄穆自然知曉自己的儀表才華究竟如何,只是現在從薛景涵的嘴巴里聽到這些話,即使再真,也難免會被以為成恭維客套之語。所以他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笑,漫不經心地翻了翻幾乎沒被動過的菜盤,最後甩手將筷子一扔,坦白道:“既然你來了我這兒,那麼這些話也就給我免了吧,反正才貌也沒什麼用。你說我才貌絕佳,但只可惜我不是從皇後的肚子裡爬出來的。而我看你也是才貌雙全,可誰料你那父皇和兄長竟然那麼狠心,將你一個人扔到暄國來,是死是活,也不管不問。”
薛景涵輕而易舉地略過了自己的問題:“你在可惜你的身份?可是在我看來,我倒是很慶幸你不是從皇後的肚子裡爬出來的呢,”他挑挑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否則,若是你長成了皇後所出的,那四兄弟的模樣,那我到底要跟哪一邊,還真是很難抉擇呢。”
“你已經見過日月星辰了?”
薛景涵點頭,卻問道:“日月星辰?你都這樣叫喚他們的嗎?那還真是給足了他們面子。”
“皇後背景深,野心大,手段也足夠狠,唯二的缺陷就是,相貌不佳以及,品位太俗。”
此等精闢犀利的評價,讓薛景涵聽得笑意難止。
玄穆繼續道:“她想要自己的子女無所不有,霸氣天生,於是給四個兒子取名日月星辰,給唯一的女兒取名為虹……嘖嘖,本來,如若是將這幾個名字單獨拆開來叫,那勉強還算是好,只可惜把這前因後果一連起來,那可就真是令人搖頭扼腕了。”
“那你的名字呢?”薛景涵忽然問出聲,猜測道,“玄穆……穆?莫非,是你母親的姓氏?”
玄穆一愣。他名字的箇中緣由雖然不難猜,不過這麼多年以來,宮中絕大多數人都對當年的舊事閉口不提,而他的母親,更是禁忌中的禁忌。他幾乎沒有聽到別人在他的面前提起過她。
“也許吧,”玄穆皺著眉,似乎是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了,“恐怕我對她的瞭解,也不會比你多多少。只知道,當初我僥倖逃過皇後賜來的白綾,父皇迫於壓力,也就只是胡亂搭了這個名給我。”
“那還真是諷刺,”薛景涵吟吟一笑,“沒想到這個胡亂搭的名字,竟比皇後苦思冥想許久才取出來的那幾個,要好聽了不知多少倍呢。”
這等好話既抬高了自己,又貶低了對方,如此刻薄的一石二鳥,玄穆還是愛聽的。於是他低聲輕笑起來:“是嗎?正好,我也深有同感呢。”
兩人邊吃邊聊,這飯桌上的氛圍便也難得地,漸漸轉好了起來。玄穆看薛景涵吃得精細少量,吃相又是如此謙謙有禮,難免感嘆道,此人實不愧為皇室貴胄,無論教養還是禮數,都臻於完美,應有盡有。
感覺到玄穆落在自己身上的窺探目光,薛景涵不緊不慢地放下碗筷,轉頭衝他笑笑:“怎麼?在下有哪點地方,做的不合理嗎?”
玄穆搖搖頭:“怎麼會。若你方才那番行為都有不合理之處了,那我豈不是要淪落為草莽野夫了嗎。只是我這裡的飯菜,還真是有些怠慢薛皇子了。日月星辰雖然名字不好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