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推心置腹怎麼寫嗎?你知道啥叫兄弟一心嗎?我跟著你是為了什麼,我問你為啥難過是為了什麼,我在這裡和你吵架是為了什麼——你有心你就問問自個兒!!”
“……”
一片死寂,就只能聽到林泉急促呼吸的聲音。
曾東昇嘴微微張大,眼睛更是瞪的和銅鈴一樣,在旁邊一聲都不敢響。
林泉這是不要命了還怎麼著,這麼多年了,誰敢和吳越這樣叫板?
但林泉可不這麼想,他不像別人那樣,是被吳越的家世背景,被吳越的身手能力給震住的。
打小他就是單純的佩服吳越,他單純的喜歡這哥們,就是因為這種佩服和喜歡,才讓他一直願意放下身段,在吳越身邊跟著,當二爺背後的一片綠葉襯子。
可吳越現在不願意跟他說實話了,有事要和他藏著捻著了,二十多年的哥們了,小時候一個奶瓶都吮巴過,林泉心裡頭能好受嗎?
吳越和自己哥們就那樣僵直地立在那裡,誰都不讓步,林泉因為委屈,嗓音都帶了些沙啞和顫抖。
吳越一顆心也是跟在火上烤著似的,簡直都要開裂了。
誰說不是哥們?是哥們!!就因為是哥們,有些話他能輕易開口嗎?
他能告訴林泉自個兒好像有喜歡男人的毛病,他能嗎?!
他能告訴林泉自個兒昨兒和一爺們上床了,初吻初夜都是交待給一帶把兒的,丫還是韓今宵那孫子,這現實嗎?他做得到嗎?!
誰把話堵在心裡能好受?誰不願意找個人一吐為快?可這些他能說得出嗎?他有勇氣說出口了,林泉還有這勇氣認他這哥們嗎?
他有勇氣冒著失去最好的朋友的危險,和林泉說實話嗎?!!
林泉他最討厭那些二倚子,這人直的不能再直,往前一幫酒肉聲色的太子黨去三里屯去後海,玩刺激找過幾回鴨子,林泉那時候什麼反應?他的反應就和有人要給吳越找小姐一樣!
林泉早和吳越閒聊的時候提起過那些人,他管他們叫屁精,說他們是人妖,那時候事不關己,吳越聽著也那麼淡淡的,不痛不癢。
可是現在呢?
現在吳越想起來,哪一句不是在戳著他的耳膜,他一方面不承認自己是個二倚子,一方面又痛苦煎熬地發現自己確實對男人有反應,加上老爺子的事情,再加上他們一家這時候竟然都上下一條心了要推他去相親——
吳越覺得自己整個腦仁都要炸開了!
他和林泉就這樣互相瞪著,各自心裡都委屈著,難受著。
心裡頭都有個小聲音在唸叨著,哀求著,哥們你讓步吧,你先讓步吧,我真不想和你掰了,真不想……
可誰都沒有先拉了胯,誰都不肯先服個軟。
曾東昇扛不了這氣氛了,他哪裡見過這兩個人有這樣的氣氛,他咳了一嗓子,弱弱地想開口勸架。
就這一咳嗽,像是一塊石頭砸開了緊繃的湖面,砸破了緊繃的情緒。
林泉受不住了,喉嚨裡乾乾的,眼眶也發熱,他猛地轉過身,在疏朗的夜空下梗著脖子站著,忽然仰起頭,吳越聽到他發出一聲沉悶的,嗓子裡堵著的,野獸般的哽咽。
吳越這些天早就被折磨的疲憊不堪的心,就和被狠狠砸了一悶拳似的,那聲哽咽震的他整個胸腔都發疼。
他張了張嘴,想開口,但什麼都還沒說,林泉就抬手狠狠抹了抹眼睛,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往操場外頭走去……
吳越站在薄涼的秋風裡,看似堅硬的像磐石,卻那麼孑然孤獨,他直直看著林泉的身影走遠,很快地,被吞沒在了無邊夜色裡。
上部·完
下部《如果您找吳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