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
還有什麼比死亡更令人衝擊的事情?
一瞬間他又彷佛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接受令人措手不及的死亡訊息。
「婚禮結束的一年兩個月後,她在房間裡將長髮全部剪掉,然後再用那把剪刀刺進自己的咽喉,當場就死了。」
因為她沒辦法接受那樣的『自己』,她沒辦法忍受連『自己』都背叛了自己。
如果連自己都無法認同自己,那麼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餘新偉低頭看著自己的抖個不停的手指,而小指正怯弱地回望著他。
「她的父親一直很反對我們待在一起,他認為這種事就像傳染病一樣,女兒交了個怪胎朋友所以才變成怪胎……我到L。A工作,有一半也是因為她父親恐嚇我父母,要是我再跟她女兒待在一起,就要我們全家……嗯。」Q倔強地抿著唇,眼眶卻依然泛紅了。「可是我根本不該離開她不是嗎?我們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我卻不能陪在她身邊……」
收起iphone,Q年輕的臉龐看似與平常沒什麼不同,光影卻在她的眼底印出一點歲月。
「雖然這些都已經過去了,但是……」
這裡的燈光實在暗得太令人容易顯現脆弱,餘新偉鼻頭泛酸,差點就比Q先掉下眼淚,他主動握住Q的手。
「你別難過……嗚噫機!」
「……嘿,你怎麼比我先哭了啊?」
被餘新偉詭異的哽咽聲給逗笑,Q不小心噴出一滴鼻涕,她趕緊擦掉,看著餘新偉,Q又笑了下,多少衝淡了一些她已經不再需要的感傷。
「餘經理,或許你覺得我跟國王一樣雞婆,我也很抱歉跟Ellen偷聽你們的對話,你或許真的很不想讓我們知道你……私底下的樣子,但我真的不想再看見任何我的朋友,因為這些鳥事而不開心,或者失去生命,那是不應該的,我們天生如此,那不是原罪」
我們天生如此。
餘新偉眼中淚花轉轉,單手跟Q緊握好像在壓手霸一樣。
「你、你當我是朋友嗎?」
「當然,國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更何況你還很有可能成為我們未來的王后啊!」
「啊?」
「咳,沒有,沒有。」
「……我有聽到,你說了『王后』。」
「呵呵……你確定我說的是『王后』而不是『怪胎』?」Queen、Queer?
「你討厭啦。」
餘新偉不小心跺腳嬌嗔出聲,下一秒四周安靜了下來,他們轉頭看了看周遭,發現鄰桌的人都在看著他們,餘新偉臉色發青,Q當機立斷,抓著餘新偉就去買單。
走出戶外,一月的冷空氣迎面撲襲而來,吹得Q的酒醒不少,餘新偉也長長呼了口氣,心裡感到比較平靜。
埋頭做Man的他,其實從未思考過未來,他也不知道做Man的盡頭是什麼,但二十八年來,除了工作上的成就以外,最感到幸福的,還是窩在自己家的房間裡拼布織布做手作物的時光吧。
而那樣的幸福,則在有人願意坐在他旁邊看看漫畫、陪他聊聊天、打打架、分享一些事情時,變成了兩倍,甚至更多。
追求幸福,是人的本能吧?而是不是每個人都被允許能夠自私一點,只為了擁有幸福呢?
或許這時候他希望有人能告訴他答案,給他一些讓他走出鬼打牆選擇題的建議,這些建議家人不能給,而眼前就有一個心靈導師……
看著城市點點霓虹,他搓搓手,緩緩開口問道:「所以你覺得……我應該接受國王嗎?」
「啊?喔不,不,餘經理,你還不懂嗎?」
Q搖搖頭,墨綠色的眼珠在街燈下顯得如夜晚的森林般魔幻。
「你不一定得接受國王,但你得接受你自己。」
There’s nothing wrong with loving who you are。
「心靈導師……」餘新偉咬唇熱淚點頭。
Q雖然聽不懂餘新偉的中文卻也歪著頭笑笑抽了張面紙給他,自己也抽了一張擤鼻涕。
Q雖然聽不懂餘新偉的中文卻也歪著頭笑笑,拍拍他的肩,左右望了下。
也差不多要來了吧。Q看看時間。
「嘿。」
聽見熟悉的聲音,他轉頭。
街燈下,等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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