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說什麼?”那宮女詫異的上前詢問,看劉安雙目無神,依然唸唸有詞。
劉安不語,拉起袍子,緩緩走出了紫宸殿。他站在殿前那寬闊的玉臺上,展望一片殘雪茫茫。屋簷上積雪厚實、銀松晶柱,寒風刺骨的寒,而再過些時日便可待到春寒料峭,滿山杏花正嫣。
而他此生最渴望與之共攬山河的人,卻已不在。
姬嗣姬嗣,你在黃泉之下可曾笑我、恨我、怨我?你不知,其實活著,要面對這天下、無數種機遇、無數種偶然和劫苦,遠比死亡更難。
這才是真正的大徹大悟,他明白,當那背影在反覆的思念之中、不會隨著歲月一點點消磨朦朧,這執念會一筆一劃勾勒他的面目,越加清晰,烙入心底,陪著自己踏過每一步雪地、每一輪春秋。只心不滅,此念便不絕。
【仈】
春來之時,帝於寺中上香,忽覺不適,便獨自前去山頂觀景。
劉安眼裡似乎看不進這青翠的山巒,他忽然覺得此生都被束縛著,不論逃去哪裡,他始終騙不過自己的心。
他曾命人去找那人的屍首,卻被告知亂臣不得葬,棄已屍荒野,恐難再尋。
再過些時日,牡丹便要開了吧?那時的洛陽,不知又有多麼的豔麗……
劉安眼中蒙起一層薄霧,他走到崖邊,看著綿延的群山,這是天地的背脊。
原來,這就是他的天下啊。
劉安展開雙臂,向前一躍——此時山下的金吾衛看見了,紛紛大喊,那些聲音交織成戰歌,入了劉安的耳中。而他感覺的到風,那是初春稍暖的風,兒時曾也有過御風的夢啊。
這便是,天子的天下。
【終】
似乎做了一個冗雜而綿長的夢,那身著白衣的貴人皺皺眉頭,緩緩睜開了眼。
劉安坐起身來,身旁坐著一個小男孩,他手裡握著糖果子,見他醒了,便笑道:“你醒了啊!你受了傷,要多多休息。”
劉安有些呆了,他回想起自己墜崖的那一刻,忽然覺得不可思議。他竟活了下來。
那小孩從一旁拾起一張字畫,拿給了劉安,說道:“這是那人送你的,他不讓我告訴你他的名字。”
劉安展開來看,“烈焰殺遍囚城皇,正是牡丹壓洛陽”,那樣熟悉的字跡啊……他恍然一驚,指尖拂過那上面墨跡,略帶溫熱,尚未乾去。
喉中燥熱,似乎連腦子都有些渾了。劉安不顧及身上傷口,撩開被子赤腳跑了出去。
積雪尚未融化,他踩在那皚皚白雪上,不顧一切的向前奔跑。
姬嗣,姬嗣。
身上的傷口裂開,血流出來染紅了他的單薄衣裳。一個面目絕豔的少年一頭長長的黑髮迎風向後飄、雪‘白的衣裳上斑斑血跡如同桃花一般觸目驚心,那情景如此奪人眼目,繪成一副驚豔絕世的畫面。
而劉安便在這條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的積雪小徑上,看見了那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身影。那人回頭看著他,稍稍愣了愣,然後對他微笑,這一回眸,竟是恍若隔世。
劉安站在原地喘著氣,面上神色複雜,而此時的悲傷與欣喜交織著,他一邊落著淚,一邊乾笑了兩聲。“居然,沒有毒死你啊。”
姬嗣聳聳肩,笑著說,“若是還相信我,這次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了?洛陽的牡丹花快開了啊。”
【後記】
這個故事大概是從很早以前就構思了,當我在今年六月準備寫《萬里清秋挽雲歌》的時候就打算以這個作為藍本,結果我改來改去,劇情完全不一樣了。不過好歹也是我萌發的第一個故事,和萬里也有點淵源。
另外不要問我姬嗣為什麼還活著,我也沒想透,就當他走了後門吧(茶)結局純粹是因為我不喜歡寫虐文,還是想要大團圓的HE啊~
文裡面的小詩作於多年前,發現以外相投,就用了…
在幾天前終於把它寫出來了,心裡舒暢了好多,不然會有胎死腹中的怨念。
一直喜歡古代怪談,尤愛《酉陽雜俎》和《太平廣記》中記載的種種趣事,等萬里寫完以後想寫一個靈異文啊~我目前沒有寫言情的念頭,還是繼續寫耽美啦。
我難得寫短篇,此文送給大家看著玩啊,最近很不勤奮,不要怪酒啊,酒還是有寫啦~
最後,這是送給某個傢伙的破殼日禮物。
記於2010年10月25日晚
大夢似長歌BY無名氏
《大夢似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