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漢中郡內廣開科舉,大舉補充軍隊僚臣。
不久,漢王府亦收到了遠從上京傳來的皇帝嘉獎之令,漢王領旨。聖旨在前,又有漢王力推抗戎,打出‘替天徵北’的旗號,加之亦有利誘,倒是將反戰的聲音壓了下去。
一時間漢中氣象日新,軍心大振。
古驁以軍糧擬統一調配、戍邊屯田所集糧草不可厚此薄彼為名,將原本出龍山的匪軍、攻潁川時收的降軍、漢中葉呂兩舊部等,都按照一軍統配一僚長的軍制混編為義軍。擔任義軍僚長之人,則多是古驁近衛兵,原本千人戰隊中的精兵強將。而田家舊時操練的,由田家族人組成的親兵,其中成員則由古驁一一甄選,作為隨軍軍需官,或錢穀師父,分配至各義軍。
虞君樊所在黔中巴蜀等地,連夜趕製鐵甲與武器,補充抗戎義軍所需。軍制會議開完,改制隨之而畢,看著眾軍統各歸軍營,各司其職,古驁這才長嘆出一口氣。
“……漢王,如此,改制便都成了。”懷歆坐在一旁,仔細地又看了一遍新編抗戎義軍的各部名冊,抬頭對古驁說道。
古驁坐在一邊,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是啊。”
“恭喜漢王!”懷歆疲憊的面容上,亦露出笑意。
古驁道:“不敢貪功,此事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懷歆闔上名冊,道:“那倒也是。”
窗外飛雪紛紛,寒風漏進了一絲凍氣,也帶來了一片冬色。白茫茫的天地間,一隻飛鳥停在遠處的枯木上,縮起脖子,靈動的雙眼左右看了一看,古驁開了窗,它嘩啦一聲展翅飛走了。古驁凝神望去,卻見那鳥兒先前停駐的地方,原來開了一枝梅花。
懷歆上前一步,見古驁臉上露出微笑,不由得問道:“……怎麼了?”
古驁笑道:“我想起有一次,我去尋虞公子,到了門口,見他正牽著馬伸手摺梅,我在背後叫他,他嚇了一跳,忙把那支梅花抱在胸口的模樣,如今想來,十分有趣。”
懷歆嘆了口氣,吐出許多白霧,輕聲道:“原來如此。”
抬起眼,古驁望向冬日的天空。
身後的暖爐噼裡啪啦地燒著炭火,懷歆明明不喜暖意,卻彷彿畏寒般,攏了攏袖口,退回屋裡坐了,留著古驁一個人在窗邊賞雪。
心頭放下一件大事,古驁望著飛雪,都覺得那白色的晶瓣攜裹在狂風中,如舞姿輕盈的碎花。
看著雪景,古驁心情愉悅地笑了起來。
……其實,他不是沒有想過,若這次漢中軍改制,沒有虞君樊的支援,會怎樣?而自己,又會如何……
但結果總算皆大歡喜。
要說深秋那時,所籌備抗戎一事,所面臨的首要困難是什麼——那一定就是如何整合漢中各軍。
而要整合漢中各軍,那時,他第一個需要直面的,便是虞君樊。
在懷歆向他提出所謂‘虞公子隱在幕後,換得不過是前臺之人’的隱患之後,古驁又何嘗不是無時無刻地思考,此事究竟該如何應對……
對於漢中軍改制的執念愈深,古驁便發現自己的目光,愈來愈焦聚於虞君樊。從前兩人月下彈琴,各抒胸臆時,只感暢快,並不曾如此牽動心緒。
多少次古驁清夜捫心,他多希望虞君樊能和自己戮力同心。這樣不僅能省去許多互相猜忌的敝處,亦能讓漢中黔中乃至巴蜀,形成一股合力……在許多古驁尚未察覺又或忘卻的夢境中,每當虞君樊答應自己的時候,哪怕尚在沉睡,他的臉上都會露出笑顏。
他太在乎抗戎一事的成敗……因此他太在乎漢中軍改制的順利與否,繼而在每一次夢醒的時分,漸漸化為了一種對於虞君樊的期盼。
因此那日登山,當虞君樊說出那句:“我不會放手。”古驁只感覺到一股心流,彷彿隨著虞君樊話語的熱度,流淌到了全身四肢百骸,最後匯聚於胸口……那溫暖的感覺,彷彿灌滿了他的身軀。
等他回過神,他已經緊緊握住了虞君樊的手,攬住了他的肩,將他束縛在了自己懷中。那安心又觸動心扉的感覺,將所有過去的藩籬都衝破……
得到了虞君樊的支援,再對漢中各部山頭曉之以義,誘之以利,有人想徵戎,有人不想,逐一分化,進而透過統一的獎懲整合……一點一點,自己都做到了。
一個冬天,他身為漢王,好似蟄伏在漢中,不如上京那般風雨幾許,可他卻有了實實在在的收穫。
如今,他終於得到了一支整裝待發的抗戎義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