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侯……朕會不會死?”
呂布失血過多,也有些犯困,腦袋一磕一磕,聽到“死”自驟然直起了腰板,瞪大眼道:“不。”
雨勢非但不減,竟又大了起來,傾盆大雨打在劉協臉上,順著他眼角滑下。
小天子此時腦中一片混沌,竟如飲了酒一般,時而哭時而笑,時而又慨嘆道:“沒想到朕到頭來竟會與你一起……”
呂布怒道:“閉嘴!”
劉協哪裡管他,只是自顧自地喃喃道:“呂布……呂布……奉先……”
呂布憤憤然瞪著他。
劉協吃吃低笑兩聲,大約覺得人之將死,其言應善,又或是燒得迷糊了,喃喃著將肺腑的話都掏了出來:“呂奉先,我真討厭你。”
呂布:“……”
“自以為是……目中無人……”
呂布撇了撇嘴。
“你、你還騙過朕!你說願意為朕而死,卻丟下朕一個人跑了……”
呂布面無表情地掏了掏耳朵。
“唔……可你也救了朕兩回……既然朕要死了,以前的帳便一筆勾銷罷……朕現在似乎有些喜歡你了……”
呂布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劉協又咯咯笑了起來,水珠卻一串串順著眼角滑落,一時分不清是淚水抑或雨水。他緊緊抓著呂布的胳膊,似哭又似笑,哽咽道:“朕不想死,朕還沒享過一天的福……嗚……可是朕就要死了……”
呂布想伸手捂住他的嘴,可是見他神色哀慼,又訕訕將手放了下來,心道:罷,讓他多說幾句,總好過睡過去。
劉協抽噎著,眼瞼垂下,細長的眉眼只露出一道縫隙,簌簌落著淚:“呂奉先,要是朕平安過了這次,朕就封你為王……”
呂布睨了懷中人一眼,悶聲道:“你說話不作數。”
劉協破涕為笑,抬手弱弱地抹了把鼻涕,翁聲道:“這次就作數了。”
呂布摸了摸鼻子,道:“那二喬還作不作數?”
劉協嘿嘿笑了兩聲,道:“放心罷,朕定會給你一樁好親事。”他話音剛落,忽然又轉笑為哭,嚎啕道:“嗚嗚,可是朕就要死了……”
呂布無聲仰天長嘯:有完沒完!!
劉協情緒漸漸平穩下來,道:“呂布,你為什麼要殺丁原和董卓?”
呂布沒好氣道:“丁建陽不是侯爺殺的。董賊為拉攏侯爺,買通了侯爺的手下殺了義父,嫁禍到侯爺頭上……侯爺在幷州軍中被人排擠,走投無路,只得委曲求全投奔董賊……”
劉協作恍然大悟狀,“噢”了一聲,認真地仰頭看著呂布:“奉先,原來你……”
呂布不由斂容,亦神情嚴肅地盯著小天子,正準備聽他冰釋前嫌的肺腑之前,卻見劉協嘴角突然向下一扯,又開始了哽咽:“嗚嗚……可是朕就要死了……”
呂布心頭無數草泥馬奔騰呼嘯而過。他最終,選擇了沉默。
劉協哭得精疲力竭,終於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在呂布懷中再一次沉沉地闔上了眼。
“陛下!溫侯!”
“阿和!奉先將軍!”
援兵總在我軍彈盡糧絕的最後時刻趕到,呂布恍恍惚惚看見劉艾領著虎賁衛士遙遙馳來,鬆了一口氣,終於也撐不住昏了過去。
劉協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圍了許多御醫,看見他睜眼,花白鬍子的老醫骨都鬆了口氣,抹去頭上的淋漓大汗。
劉協茫然了片刻,只見一張無比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阿和,你終於醒了……”
劉協皺起眉想了許久,猛地驚坐起身,卻因全身的疼痛而摔回榻上。劉艾忙扶住他,卻見劉協拽著他的衣袂緊張地問道:“呂奉先呢?”
劉艾愣了一愣,眉峰微不可見地擠了擠,輕聲道:“他沒事。”
劉協舒了口氣,放鬆身體躺回榻上,忽而又驚呼道:“糟糕!”
劉艾忙道:“怎麼了?”
劉協神色古怪地擺了擺手:“沒、沒什麼……”聽說人臨死前說的都是胡話,封王賜婚什麼的,都是胡話!胡話!
御醫們為劉協檢查了一番,確保他已無大礙,紛紛退下抓藥煎藥去了。
劉艾揮退了帳中其他下人,於是營帳中只剩下他與劉協二人。
劉艾絞了一塊溼帕替劉協擦去額上的汗水,握住他的手柔聲道:“阿和……”
他話音未落,卻被劉協一臉嘲諷地打斷了:“放肆,你叫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