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善領眾人拜倒,齊呼萬歲,雲曖道:“眾卿平身吧。”
他目光望著劉子善,似有深意,那人不卑不亢,神色不稍動,也回望過去。
鮮侑代替雲曖上前,將劉子善扶起,道:“相王有功了。”
眾人平身,劉子善道:“陛下入城吧。”
元祐九年春,天子駕幸雋城。
雲州在岑郡,聽聞此訊,又得知鮮侑護駕有功,封郎中令,心頭一陣亂,他手中拿著鮮侑日前的書信,信上不著一字,白紙一張,他拿著一張白紙已經看了數日,盧宗在背後盯著他拿紙的手瞧,拿手瑩白如玉,襯的那紙倒色澤發黃,暗淡無光了,恨不得上手一摸。
不過怎麼想摸也沒那膽子,只好拿那眼睛下死了盯,雲州轉眼道:
“你在笑什麼?”
盧宗心裡笑的歡,不知他怎麼發覺,一個不承認:“沒有!”
雲州道:“你說鮮侑他是什麼意思?” 盧宗見他終於問,連忙抓住機會獻殷勤,把心中想法說出來:“這多簡單,他沒話可說,讓你別等他啦,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就此散了吧。”
說著拿手去摸他手,給那人一記眼刀殺來,立刻又縮回去,這可人兒長得好看,偏偏兇悍的很,討好討不來,打又打不過,軟硬不吃,當真磕牙,也不知那姓鮮的酸文假醋裝腔作勢的臭油子使的什麼本事將人騙了去,可恨至極!
褚不樊一旁看的發笑,提醒道:“盧將軍當心牙齒咬碎了,順便當心口水髒了衣裳。”
盧宗拿袖子一抹下巴,又反應過來,衝他啐道:“你這娘們兒!說什麼呢!”
雲州道:“褚先生可知道這信是什麼意思?”
褚不樊道:“將軍心中當自有主意。”
進不能進,退不得退,雲州道:“我知道了。”
四月,劉子善奉天子詔領軍十萬入燁京。
元祐十年六月,燁京亂平,劉子善回師,城中皆慶。
只是卻始終無人提天子還都之事,劉子善以燁京久歷戰亂,宮室毀損,已失王氣,將遷都之事提上議程,雲曖臉色一日比一日冷,日日聽他將那琴撥的聲音撕裂,鮮侑也跟著心驚肉跳,欲勸卻無能,鮮侑見他手已是磨破出血,再忍不住,跪下抓住他手,沉痛道:
“陛下當自珍重,陛下熬過了千難萬難,難道這一時竟熬不過了嗎?”
雲曖道:“正是熬過了千難萬難,所以才更不能忍受。”
正各自緘默,侍從通傳,道孟長史求見,雲曖道傳,片刻孟琅進門,俯身拜,雲曖道: “孟長史有何事?”
孟琅道:“陛下,許太后,皇后皆到了。”
當初燁京變亂,雲曖先送了她們出宮,不料半道為人所劫,直到月前才尋回,昨日已到雋城,雲曖聽罷忙站起來道:“快帶我去見。”
許氏並非雲曖生母,性子婉弱沉默,與皇帝素來也不親近,跟皇后劉婉很有幾分相似,雲曖對這兩人也並無深情,不過此時聽到這訊息仍頗為高興,整衣就要出去,侍從已經扶將而來,許氏帶了劉婉欲禮,雲曖忙親身上前一手一邊將兩人扶住,道:
“母后折煞兒臣了。”
拉了她二人坐,敘起話來,鮮侑見狀先告退,在庭中稍站了一會,看著庭中高樹,孟琅亦出來,同他並肩站著,鮮侑來了雋城一年,並未有幾次同他單獨一處,黃昏日光透過樹葉間隙,碎金一般迎面灑來,孟琅道:“恕之可隨我去府中小坐?”
鮮侑道:“我還未見過兄嫂吧?”
孟琅笑道:“今日可以見見。”
鮮侑見他笑,彷彿回到舊日,不由道:“這麼多年,從玉好像一點也沒見老。”
孟琅道:“恕之這是咒我呀,我年紀已經很老了嗎?”
鮮侑道:“只是見到從玉就想起往日,咱們認識的太久。”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孟琅府中去,到了府中才發現甚是熱鬧,阮元,孫勝,劉氏三位公子,還有相王府中兩位屬官,鮮侑依次上前見過,不禁問道:“今日是什麼日子?”
阮元道:“小孩子滿月。”
鮮侑恍然大悟,這事幾天前便知道,只是忘了,語氣失落道:“我忘了備禮。”
孟琅道:“改日補上無妨。”
宴席設在庭院中,鮮侑左看右看,尋了一處僻靜處落座,他坐下不到一會,來客漸至,孟琅陪他坐了一會,起身去迎客,鮮侑一人獨坐,杯盞相交之聲細細可聞,天色漸晚,已點起燈燭,照的滿座紅光,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