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只有壯著膽子上前,苦著臉小聲對歸晴身旁的從人詢問:“這死的是哪家漢子?煩閣下告訴小人,小人也好想辦法通知他家人來處置。”
歸晴耳力卻好。聽到掌櫃的如此說,馬上站定了,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望向掌櫃。
掌櫃的剛剛目睹他稍不稱意便殺人,被他這冷冷一望,頓時張口結舌,渾身抖得如篩糠。
歸晴看了他片刻,卻緩緩點頭:“很好,你是個講良心的……不過,此人的事你不用再管,我自會打理。煩你僱人把他的屍身拉到城郊,餵了豺狼便是。”
說完,他手一揚,已有五錠十兩赤足黃金落入掌櫃的懷中。
五十兩黃金,足夠迎來樓三個月的賺頭。商人最是重利,掌櫃抖抖嗦嗦地捧著那幾錠金子,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恐慌。
歸晴卻不再看他,瀟灑從容的一轉身,自顧自地帶著人離開了迎來樓。
軒轅奚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眸中漸漸浮現探究深思。
他所知道的歸晴,絕不是這副模樣……從前那個毫無城府,一心追隨愛慕拂靄的單純孩子,竟全是偽裝麼?
冷靜下來後,卻想不出他拼了命,這樣偽裝自己的理由……或者說,未見面的這大半年中,發生了些什麼事,令他性情大變?
看來,需要好好調查一番。
不遠處,掌櫃的正吆喝著夥計擦地擦桌、刮牆抹漿,喚人抬屍體,只忙得不可開交。
“熱鬧也看夠了,我們走。”
軒轅奚站起身,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帶著侍衛們離開了迎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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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晴,你冒了信城的名,立足未穩。如今在公眾之下殺人……雖說那人只是個小卒,但眾目睽睽,卻是自毀名聲之舉。”
獲王府,後花園中。深秋,奼紫嫣紅已經凋零,只剩下傲寒的菊,和一些常青樹木蓬勃點綴。
絳瑛望著一身月白長衣,髮束銀環,腰繫紫金玉帶的歸晴,嘆了口氣:“你今後若想誰死誰殘,只管告訴我,咱們讓死士私下處理掉便是。”
自歸晴的瘋病好了後,便只穿白色衣裳。月白、牙白、玉白……衣裳上連有顏色的花紋,也不肯著半分……想也知道,他是在為誰。
而歸晴親手殺死的那人,是北毗摩山嶽騎隊中的一名士官。那名士官,曾經在山道擄走衍真,並往衍真的背脊上抽過一鞭。
歸晴如今形貌大變,不再是那個骯髒狼狽、一身粗布衣的少年。那士官,從頭至尾竟沒有認出他。
如今,歸晴心中全是狹念,到了近乎偏執和不擇手段的地步。沒錯……是他親手,將歸晴逼到了這一步。所以,歸晴向他要信城這個身份時,明知歸晴是想掌控更大的勢力,便於復仇,他卻沒有猶豫。
沒了那些念頭的支撐,歸晴絕對會崩潰,可能真的活不下去。這一幕,他不願看到。
但是,縱使給歸晴再高的名份地位,再百般縱容,大局始終還是掌握在他的手中。歸晴只能在,他能掌控的範圍內舞蹈。
以歸晴的天份資質、智慧見識,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他喜歡歸晴,卻不能被歸晴操縱擺佈。這點至關重要。
“可是,不親自動手,便沒了感覺。”歸晴將雙手伸至自己面前,唇邊泛起微笑,“第一個,他只是第一個。”
其實……親自動手,也沒有什麼感覺。恐慌、害怕、興奮……那些預料中的感覺,通通都沒有。
硬要說有什麼感覺的話,只能是如同完成了件任務,胸中大石落下一塊。
心,好像死了般。
一生酒間花前老69
“好好好……你若喜歡親自動手,卻也沒什麼。”絳瑛見歸晴居然說出這番話來,不由心頭一涼。但隨即,又不忍拂他的意,“咱們吩咐死士把人綁來,然後你再動手便是。記得,切切不可在大庭廣眾之下再殺人。”
“絳瑛,你說得是。”歸晴望著絳瑛,勾起玫瑰般嬌紅的唇,笑了一笑。
絳瑛,真是對自己極好極好的。再無理任性的要求,絳瑛都會想方設法的滿足。但是……要完成拂靄的遺願,有些東西他給不了,永遠也給不了。
只能靠,自己伸手去拿。無論,要花上多少時間和心機。
那件東西……拿到了是死。沒拿到,也是死。那時,自己就可以毫無遺憾地去見拂靄……既然盡力了,在奈何橋上等著自己的拂靄,一定會溫和地對自己笑笑,然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