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元立刻捂住了鼻子,祈禱自己沒有流出鼻涕。他從袖子裡拿出溼噠噠的汗巾抹了抹,又吸了兩下鼻子。著涼了,真鬱悶。
林琰選了塊比較乾爽的地方,鋪上汗巾坐了下去。他接下蓑衣,摘下斗笠,然後衝渾身溼透的高元招了招手。
“啊?”
高元沒有領會他的意思。
“過來。”林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這。”
“哪?”
“我的腿上。”
腦袋裡響起“轟”的一聲。他要幹嘛?什麼意思?難道他不知道自己一靠近他,就想衝著他的脖子親下去嗎?還是說他在考驗自己?莫非那晚林琰也醉了,什麼都不記得……高元腦子雖然轉個不停,身體卻好像變成了石像一樣,一動不動。
“你在幹什麼?快點啊。”
林琰催促道。
“你的衣服會被弄溼。”
“我可以換回昨天那件。”
“我身上一股腥味。”
“我知道,你掉進海里了。”
林琰等得不耐煩了,直接伸手把高元拽到懷裡,然後將自己脫下的蓑衣蓋在他身上。一股暖意緩緩地流淌進快凍透了的身體,高元終於明白了林琰的意圖。
“冷嗎?”
“不冷。”
“才怪。”
牙齒直打架,身體也一直髮抖,就算重複一萬次不冷也毫無說服力。高元認命似地閉上眼睛,想要用手觸碰對方,卻又不敢這麼做,最後只要讓手指停留在距離那結實的手臂一寸的地方,勾畫他的輪廓。他希望這種情景快點結束,又希望兩個人可以永遠呆在這裡,就保持這個樣子。肆虐的暴雨和狂吼的巨浪好像都被阻隔開來,除了他們兩個,世間別無他物。
“參軍老爺!你們找到阿康了嗎?”
風雨中傳來馬榮豐的聲音。
“沒有!”
林琰話音剛落,高元就聽見身後傳來血肉撕裂的聲音。風雨和波濤仍在繼續,但高元覺得時間似乎在此刻停頓了。雷聲、濤聲、雨聲彷彿都沾染上了死亡的色彩,帶著冰冷的寂靜。
“別回頭,”林琰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胸口,“別看。”
血腥味漸漸取代其他氣味盈滿他的鼻腔。
“是……”
“是他,沒錯。”
高元閉上了嘴,淚水從眼眶溢位。
☆、雙重死亡2
馬榮康最終沒能熬過這場暴風雨。
他被人從懸崖上推下,掉在尖利的岩石群上,摔得支離破碎。曾經結實健美洋溢著青春活力的身軀現在變成了毫無意義的肉塊,有的就那樣黏在岩石上,有的沉入海底,有的隨著暗紅色的海浪被捲上岸邊。
高元望著那隨波濤而漸漸遠去的破碎身軀,那個曾經被人深愛、被親切地稱為“阿康”的男人,如今他再也聽不到任何呼喚,再也看不到任何未來。
那一瞬,時間彷彿靜止了。馬榮豐停在原地,好像凍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在風雨中,高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一個身影已足夠解釋何為悲痛。突然,那身影動了起來,如同飛一般在雨中狂奔,風雨為他讓路。但是他的目的地,並非海邊而是山頂。他是衝著兇手而去,或者,只是單純地不想看到自己弟弟那支離破碎的慘狀。
“我們也上去吧。”
林琰拍拍他的肩膀,兩個人一同走進雨中。上山的路又溼又滑,在一次險些摔倒之後,林琰牽住了他的手。他們沒有說話,甚至沒有連眼神的交流都沒有。然而高元很清楚,林琰在埋怨自己,但他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語,因為他也是一樣。他連連回頭,望著那令馬榮康粉身碎骨的尖石。
血跡也好,屍體也好,甚至一塊碎布也好,什麼都沒有留下,大海和雨水將一切都帶走了。一切就像從沒發生過,或者馬榮康這個人從來就沒存在過。他走了,什麼都沒能留下。
光禿禿的山頂,只有馬榮豐一個人跪在那裡。他身上的蓑衣不見了,就好像一尊石像一樣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馬榮豐沒有給高元說話的機會,他靜靜地站了起來,腳步有些虛浮不穩。高元看著那個輕微搖晃的身影,彷彿看到了行屍走肉。
三個人在達到村子之前一句話都沒說,直到高元看到村民們聚集在長廊上迎接的異常景象,才發出一聲驚呼打破了沉默。
“縣令老爺,您怎麼全身溼透了?”
昨天還對他不停翻白眼的村民現在居然一臉擔憂,還親密地拉住了他的手臂。高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