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而仔細,偶爾問問後槽牙刷到沒,弄痛他沒,田銳也“啊啊啊”的作為回應。我是沒聽出這樣的單音節裡能包含多少富有變化的意義,但顯然父親是明白的,微微變動手腕的角度,輕刷兩下,再詢問田銳的感受。
我忍不住皺了皺眉,不就是刷個牙?用得著這麼細緻周到的服務嗎?又不是老佛爺!
“刷乾淨了嗎?”連漱口的水杯都是父親端著遞到田銳嘴邊的。
“很乾淨!不信你聞聞,哈……”漱完口的田銳又毫不知羞地摟上父親的頸子,衝著父親哈氣。
“嗯,很好聞。”父親寵愛地揉了揉田銳毛茸茸的腦袋,還笑著附和。
我看著這兩人的膩歪勁,受不了地說:“怎麼,他連刷牙也不會?”
“銳喜歡吃糖,怕他刷不乾淨蛀牙,還是我來比較放心。”父親說得自然,我卻聽得驚疑不定。
雖然田銳的確是壞了腦子,但就我的觀察,田銳遠遠沒有痴呆到要父親事事親為的照顧,更何況他也是個快四十歲的成年男人,怎麼可能連刷牙都不會?
我看著父親淡然卻不掩樂在其中的愉悅神情,忽然有一個荒謬的想法,其實田銳並沒有成了個傻子,至少沒有外人理解的那樣痴傻,只是我們都被父親的表現所矇騙了,才覺得田銳傻得離不開父親。
正在我胡思亂想間,田銳洗完臉歡歡喜喜地進屋換鞋準備出門晨跑,而父親則頓了頓,看向我,以一種嚴肅而認真的語氣說:“我知道你心中是如何看待銳的,但那些都只是因為你的不滿而產生的偏見。我希望你能用心看待他,不要僅僅只是將他貶低為傻子。銳……有時候看得比我們所有人都來得清晰。”
沒給我弄明白話中深意,父親就收拾了洗漱用具,也進了屋。
我有些沒落地看著轉眼變得空蕩蕩的院子,獨自刷牙洗臉,思緒卻沒停。
對於父親的舉動,我只感到濃濃的不解。我以為父親是要將田銳隔絕於世,但卻極力讓我進駐,我以為父親只想讓世人以為田銳是個傻子,卻讓我去了解他,用心看待他。矛盾到極致的舉動。
我看著極少開啟的四合院大門,只覺得這門內門外其實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這院內就是父親一手建造的,獨屬於他與田銳的世界。
等我洗漱完畢,不敢不願地也被田銳拉去一起晨跑。一路上我都臭著臉,父親也依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只有田銳唧唧喳喳像個麻雀煩個不停……還是最醜的那種麻雀!
只不過這一路上,我倒是為我剛剛在刷牙時的胡思亂想感到汗顏。田銳與鄰里街坊都十分熟悉,熱情的打招呼,遇到老爺爺或者老奶奶還會上去幫把手,幫著提提東西之類的,我那什麼隔絕於世的怪異想法就這麼不攻自破了。
大概,只是因為田銳腦子不好使,父親才減少田銳與外人的接觸,避免田銳惹出不必要的麻煩,而我身為他的兒子,自然不希望我對他的愛人有偏見吧。
真的是這樣嗎?……不然還能是什麼呢?
第七章
晨跑結束,吃過早餐,父親進了書房,就剩我和田銳兩人相對無言。
我不想理會一個傻子,獨自霸佔著唯一的電風扇看電視。電視裡播放的是西遊記,雖然看過不止一遍了,但我仍舊假裝看得聚精會神。
許是感應到了我散發出來的排外氣場,田銳在我身邊轉了兩圈後,就縮在了角落裡,不知道在幹什麼,反正我也不關心。
兩集電視看完,已快十點,我有些眼澀,站起來想稍微活動一下,當然,已經變得灼熱的夏陽,讓我的活動範圍限制在了這間屋子裡。
與繼父的高檔公寓比起來,顯得簡陋的屋子擺設,自然沒什麼好看的,我不由自主地注意起了屋裡唯一的別人,一點也不懼怕炎熱一般,傻呆呆地坐在門邊,被從門口穿過的陽光籠罩的田銳。
我懷著一種無聊又好奇的心理悄悄靠近,在陽光落在腳面之前停住了,但這麼近的距離也夠我看清田銳的動作。
被熾熱的陽光曬得面色過分的紅,但田銳一點也不顧忌,專心致志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他似乎是在玩手影遊戲,雙手翻動著,擺弄著,各種不同的形狀,只是我一點也看不出來他的手影是什麼。
我的腳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田銳抬頭傻兮兮地看著我笑:“小小逸。”
“你在幹什麼,坐這裡多久了?你……不熱嗎?”我光光是靠近,就已經受不了這炎熱的天氣了,更別說是長時間坐在陽光下。我回頭看了看被我固定了方向的電扇,莫名的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