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被一槍打中左胸,萬幸子彈卡在肋骨之間,所以雖然渾身是血,可送到醫院卻還有救。
從手術室推出老九後,嚴冬就一直不眠不休陪在他病床邊,誰勸他去休息都被他冷冷地趕出來。
小弟們沒辦法,找到杜三那裡,杜三也嘆了口氣。
小弟們不瞭解其中的貓膩,他卻清楚得很。
嚴冬的確心疼老九為自己受傷,但他更心痛的,卻是程子青竟會對他的兄弟下手。
可當兄弟,尤其是心腹兄弟的,存在價值就要此刻體現。於是杜三把手中的事交代下去,飛車來了醫院。
其時已近深夜,醫院中早過了探視時間,杜三事先跟醫院方面打過招呼,所以進來得並不困難。他走到病房門前,伸手推開門,室內一盞燈也沒有,唯一的光亮來自曲線閃動的監控儀器。
弓著背的嚴冬,正坐在那一閃一閃的儀器前。
“冬哥。”杜三心中一揪,腳步也放輕了許多,“這麼晚了,去睡會兒吧。”
他敢開門見山的說話,就是吃準了嚴冬對別人都能疾言厲色,唯獨對自己,是絕對撂不下狠話的。
果然,嚴冬既沒有反對也沒有同意,彷彿沒有聽到一般,仍舊弓著身,彷彿很疲憊地坐在椅上。
杜三見自己果然猜對,趁熱打鐵走近了幾步,勸道:“冬哥,從下午到現在,你一點東西也沒吃,不餓嗎?這裡我替你看著,你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嚴冬仍舊不理他。
杜三無奈,剛要接著勸,恰好儀器上綠光一閃,正映亮了嚴冬左臂上的傷口。
厚厚的紗布微微透出了濃厚的血色。
下午老九被送來時人已失血過多陷入昏迷,嚴冬一路跟隨,哪怕自己也傷得渾身是血都不肯離開半步,逼得醫生不得不在搶救室外給他草草包紮傷口。
這種就地包紮,自然消毒措施做得不到位,包紮得也不完美,到現在會再度掙裂開也是難怪的事。
杜三一陣心疼,走到嚴冬面前道:“冬哥,我知道你心疼老九,可再心疼,你不能拿自己身體開玩笑啊!兄弟們肚子裡都壓著一股火,就等你傷好了帶咱們搶回地盤,給老九報仇,你要是這個樣子,讓兄弟們怎麼辦?!”
“我什麼樣子?”嚴冬忽然有了回應,“杜三,你覺得我現在是什麼樣子?”
杜三本來滿肚子話要警醒他,被嚴冬這樣淡淡一問,反倒沒了語言。
嚴冬毫不在乎他的窘態,輕聲一笑,道:“你以為我會就此頹廢,像條喪家犬一樣灰溜溜地逃回東南亞?不,不會的,我這個人從來不害怕跌倒,從哪裡跌倒,當然要從哪裡爬起來。”
“那你……”杜三想問那你為什麼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坐在這裡讓人擔心,想了想,終究吞掉下半句,“那你也吃點喝點,睡一覺再爬起來,成不成?”
他的語氣太過急切,那架勢,嚴冬今晚要是不肯去休息,他簡直就要叫人進來綁他出去了。
杜三為人向來和善,何嘗跟人這樣動氣過?
嚴冬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直接了當地問道:“出什麼事了?”
杜三一怔,下意識否認:“沒事!”
看他這欲蓋彌彰的反應嚴冬也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跟我出來。”嚴冬豁地站起身,走出病房,將杜三叫到走廊上。
“說實話,是不是子青又做了什麼?”他輕輕合上老九病房的門,轉過身,溫柔的動作便立即冷硬。
杜三嚥了口口水。
他無法說謊,也不能辯解,猶豫再三,只能說出實情。
“與程醫生無關。”杜三說,“傍晚我接到訊息,香山大哥病癒出山,重掌大權了。”
病癒出山?
嚴冬冷笑一聲,只怕是石諾困不住他,被他逃出來了吧。
怪不得杜三如此為難,一個程子青就已經害得己方吃了大虧,再加上一個葉香山……
嚴冬微微牙疼,事情如今會變得這麼棘手,其實有他早些時候消極不抵抗的功勞。
還真是自作自受。
“冬哥,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杜三毫無頭緒。
他們實力大減,手中唯一的籌碼只剩下拼死保護下來的三號倉庫。如果要動用到嚴冬在東南亞的勢力,勢必影響到那邊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面。可如果不用,那眼前對他們而言,已經是死局。
嚴冬思考良久,剛要張口,不遠處卻傳來清晰的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