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擊,蘇朝宇吃痛叫了一聲,蘇晨使勁推他胸口,卻沒有推動,自己乾脆退到衣櫃一側,警惕地看著。
流血了。蘇朝宇看著自己的手腕兩條血口兩條腫痕,無限感慨,兒子真兇,下手真狠,簡直跟江揚那個老混蛋一模一樣,他……果然是我的兒子嗎?蘇晨試圖從蘇朝宇身邊跑過去,蘇朝宇一把抓住他的皮帶,拍了他的屁股一巴掌:“怎麼能咬人呢?”話音剛落,又是一口,這次更狠,但蘇朝宇沒反抗,只是看著蘇晨,蘇晨知道這招沒用,攥起小拳頭就揮過來──對於蘇朝宇來說,真心實意要制服一個孩子,他動用一隻左手就夠了,就是被十個蘇晨圍毆也有100%的勝算,但是他發現了那個孩子眼睛裡的其他東西,失望、崩潰、傷心,還有想要逃跑的恐懼。他由著蘇晨踢打了至少十分鍾,始終沒鬆開抓著他的手,蘇晨終於沒勁兒了,臉也哭花了,身體軟軟地趴在蘇朝宇肩膀上。
海藍色頭髮的爸爸把兒子抱進浴室,放在馬桶蓋上,又擰了一個毛巾,在他臉上揉了好幾圈,然後把平時浴室裡用的小馬紮搬過來架在馬桶蓋子上,讓兒子的高度終於和自己平齊:“好了,小夥子,你知道我做錯了事,打過罵過了,現在可不可以告訴我,這是為什麼?”他把兩塊咬傷給蘇晨看,蘇晨站得搖搖晃晃,蘇朝宇伸手,穩住他:“我們站在平等的位置上,談談。”
蘇晨第一次在蘇朝宇面前哭得這麼傷心。他說爸爸媽媽都死了,他住在陌生的房間裡十分害怕,是江爸爸帶他出去買了一個小象電視機,給他科教紀錄片看,有空就陪著他;他說你知道嗎,你不是我的爸爸,你一出現,爸爸媽媽就都死了,你讓這一切發生了,你是壞人;他說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兒子,那次你看著小昱的臉,你的餘光在看我,但是……你為什麼不把我帶走?
蘇朝宇無言以對。
蘇晨拼命推開蘇朝宇,但是蘇朝宇緊緊摟著他的腰,免得他摔倒。“原來你根本不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小小的、受過傷的男孩哭著說,“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江爸爸,我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就像以前一樣。”
蘇朝宇厲聲說:“不行!”他瞪著蘇晨:“第一,你不能討厭我,你不能討厭你的爸爸,我,江爸爸,都不行。你知道什麼是爸爸,爸爸就是,沒有我就沒有你,你也是媽媽的一部分,懂嗎?”
蘇晨咬著嘴唇看著他。
“第二,將來,等我死了,還有暮宇叔叔、江爸爸,彭叔叔,他們都死了,你才會是一個人。那時候你就會是一個真正的小夥子,你可以過得很好,但是現在不行。在我死前,都不行。”蘇朝宇抱起兒子,在床邊坐下:“第三,你說對了,我是一個壞人,而且我很笨,我居然不知道兒子在想什麼,以為你還小,還什麼都不懂。兒子哭的時候,我居然也在哭,而不是安慰你。我錯了,小夥子,我錯了。”
蘇晨的拳頭始終隔在蘇朝宇胸前,保持兩人的距離。
“關於媽媽,親愛的小夥子,我向你保證過,我會為她報仇。但是媽媽不會活過來了,這太殘忍太不公平,可是,我不能騙你。”蘇朝宇伸出一隻手去摸蘇晨的後背,這一次,他沒有被咬。“你也許覺得什麼都懂了,但是你不懂愛情,你不知道愛上一個人的感覺,那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事。親愛的小夥子,將來你會懂,你會知道為這種感覺做出的所有承諾都是一定會兌現的。我愛你的媽媽,可是我們很遺憾不能結婚,我不知道她怎麼告訴你的,我只能說,不能給予她的愛,我會全部給你。”
蘇晨身體忽然軟下來:“她說,我是她最好的回憶。”
蘇朝宇幾乎哭出來,可他不能。他緊緊抱著面前的孩子,聽見莊奕說“你是我唯一的翅膀”,她高高扎著馬尾,她說,蘇朝宇,祝你幸福,而她已然不在。蘇朝宇從不會做挽救既成事實的徒勞工作,但此時此刻,他忽然極想見莊奕一面,問問她,當陸晨被爺爺奶奶強行帶離身邊的時候,她有多傷心。
他深呼吸,看著蘇晨:“不多說了,我們看行動好不好?如果我再犯錯,不要咬我,你直接告訴我。”
蘇晨抿了抿嘴,點頭。
“拿個創可貼給我,兒子,”蘇朝宇拍拍他的肩膀:“要防水的。”
蘇晨乖乖地跳下蘇朝宇的身體,卻沒有走開,他想了想,主動伸手勾住了蘇朝宇的脖子:“你道歉了,你是說真的嗎?”
蘇朝宇趁機偷偷擰了兒子屁股一下:“真的,但是我發誓,你如果再咬我,我打你也是真的。”
蘇晨沒有躲開,緊緊抱著蘇朝宇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