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纏繞著綠蔓,青絲一般柔軟,看上去很是稚嫩,可是伸手去抓的話卻發現難以把它們扯下來,它們像是在老樹上生了根,強韌得令人難以置信。
陶睿感覺到他的目光,放棄與綠蔓的糾纏,坦然地與他正視。夏未來尷尬地衝他笑笑,隨即回過神來,面對陶野的問題。
他說:“你哥長大了,穩重多了。”
他想起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陶睿身上總帶著那麼些戾氣,掐著人家警察的脖子,一點虧都不肯吃。然而現在他懂得收斂了,收起了一身的鋒芒,知道在什麼時候可以放縱情緒,在什麼時候需要沉著應對。
當初他說他有當大佬的風範,固然是被他的那身戾氣威懾住,但是如今他再說這樣的話,是發自內心地認為,陶睿能夠獨自撐起一片天,不僅僅能讓他想要對抗的人折服,更能讓他想要保護的人滿足。
夏未來清楚地記得,在那次的槍戰事件中陶睿帶給他的震撼,胸口與胸口暖和的熨帖。那時溫熱的血流過指尖,明明異常驚悚,可是他感覺到的卻不是慌亂。那個人緊緊地擁著他,用強有力的心跳告訴他:“我沒事,別擔心。”
“陶睿他……一直很有擔當,以前的擔當是逞強,當然啦,他現在有進步了,現在他擔起的是別人的信任。”夏未來語無倫次地說著,“……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其實他完全沒有正面回答陶野的問題,不過陶野已經從他的答案裡獲得了足夠多的訊息。他曲解了夏未來的言下之意:你還小,大人的事小孩別插嘴。
猛然間,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巨大巨大的錯誤:他以為只要存在著依賴關係就能一直在一起,事到臨頭才徹悟,他與夏未來之間的依賴一直是單方面的,這直接導致他在夏未來的眼裡始終是個沒長大的小子,並且永無翻身之日。
這一路上陶野再無話,不搭理夏未來,也不搭理他哥,似乎陷入了複雜的人生哲學中。
晚間他們出了景區,陶睿去哨所找長官要回身份證,路過那個“禁止拍照”的牌子時,他忽然忍不住笑起來。夏未來被他笑得有些窘迫,咳嗽兩聲問他:“你笑什麼?”
他湊近了夏未來的耳朵說:“笑你不知所措,這樣子我很喜歡。”
熱乎的氣息撓著夏未來的耳後根,悲憤交加之下他竟然紅了臉,顧左右而言他:“看!救護車!”果然有一輛軍用救護車開過去,他成功轉移話題,陶睿順著他的意不再提起,只是有意無意地瞟向後面的項越。
項越抱著玩累了的兒子回他一笑。陶睿不動聲色地搭上夏未來的肩,眼裡是對項越明顯的挑釁:我能用兩隻手牢牢纏住他,你呢,能分給他多少?
收起笑意,項越盯著那隻極為礙眼的胳膊,看夏未來怎麼也甩不掉只得嘆氣隨它去的模樣,忽然無言以對。
電話鈴聲響起,他看了看來電顯示,猶豫了,還是接起:
“喂?……嗯,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你能分給他多少?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憑什麼他要為你妥協?我可以給他全部。這是陶睿對他的不屑。
回到賓館已是天黑時分。
眾人回房準備洗洗睡了,夏未來換下髒衣服,驀然發現沒有洗衣粉了,想著再這樣下去就沒衣服可穿了,於是去樓下老闆那兒買了一包。
拎著洗衣粉上樓,他走到房間門口時聽見項越在講電話。他不是有意偷聽,只不過待他準備開門時剛好聽見了一句狀似告別的話。
不是對電話那頭的人,是對門外的他。
項越說:“嗯,我會跟他說。你別怕,我馬上就回來陪你。”
轉動門把的手頓了頓,然後擰開,然後走進來。夏未來對著半睡夢狀態的項宇哲說:“宇哲,把你的臭襪子脫下來,你已經燻得夏叔叔想吐了。”
項宇哲嗯了一聲,抬起兩條小腿,閉著眼慢吞吞地脫襪子,手指頭扣著襪子的邊緣卻又不動了,顯然又被瞌睡蟲吃掉了神智。
夏未來無奈地走過去準備幫他脫下來,被已經掛了電話的項越攔住:“不用洗了,我明天就帶他回去了。”
“哦,這麼快?”夏未來收回勾在臭襪子上的手,問。
“是,杜檸她家的公司要宣佈破產了,有很多債務要做償還,我得回去幫幫她。”
“哦,明天就走?機票……”
“已經訂好了,明天我就回拉薩。”
夏未來點了點頭,打了一盆水在洗澡間搓衣服。林芝的水很冷,凍得他手指通紅。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