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出去。
秋風蕭條,風起,葉落,江小浪踩著落葉,慢慢走到效外一株大樹下,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下。吳非還沒有來。
是不願意面對,不敢來?還是為了什麼?
江小浪沒去多想,他只是坐著,等著。等待什麼,他也沒多想。
黃葉飄落,只等冬盡春來時,好長出更茂盛的新芽,草枯會重生,葉落會長芽,人若死去,便化作泥土,再也不能重生。
江小浪用手捏起一撮爛泥。嘴角揚起一抹譏誚,生生死死,他都經歷過,天堂般的生活,他享受過,煉獄般的遭遇,他遇到過。人生大起大落,莫過於此。
但他卻從來沒有為自己叫過屈。他只是默默忍受著命運對他的不公,他從來就沒有向命運抗議過。也許,是因為,他知道抗議無效。
人在命運面前,是多麼的渺小。
江小浪看著爛泥中的小螞蟻,有一隻小螞蟻似是受了傷,在掙扎著。
笑了笑,道:“我雖能醫病救人,但卻不會救螞蟻。看你這麼痛苦,我幫你解脫吧。”
他伸出手指,將那隻小螞蟻捏死。然後,挖了個小坑,將螞蟻埋了進去。喃喃道:“你死了,有我替你埋葬。我若死了,卻不知道是被扔進深山喂野獸,還是被扔進臭水溝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自遠處傳來,道:“你若死了,我會替你收屍,替你找個風水寶地,來生好投胎重新做人。”
江小浪抬頭望向吳非。淡淡一笑,道:“你來了。”
吳非道:“我必須來。”
江小浪嗯了一聲,道:“我剛捏死了一隻螞蟻。”
吳非瞪著他,道:“你殺人豈非跟殺一隻螞蟻沒區別?”
江小浪道:“殺人和殺螞蟻不同。殺人會讓人產生罪惡感。刀劍刺進人身體的聲音,是那麼的刺耳。”
吳非道:“既然如此,你為何要殺人?”
江小浪道:“不知道。但我知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的道理。我欠你多少,你要怎麼討回,你決定吧。”
吳非怔了怔,道:“你欠我多少?”
江小浪道:“你爹,你娘,你外公,你姐姐,一共是四條人命。”
吳非道:“不。不止。還有我姐姐腹中的胎兒。五條人命。”
江小浪嗯了一聲。道:“可惜,我只有一條命。不能還你五條命。”
吳非苦澀一笑,道:“你讓我殺五次,不就剛好是五條命麼?”
江小浪笑道:“好。動手吧。”
吳非瞪著他,道:“你不還手?”
江小浪道:“不還手。我欠你的,該還給你。”
吳非道:“我苦練武功十多載,就是為了找你復仇。”
江小浪道:“你已經找到了。過了今天,你就不必再帶著仇恨生活。你的付出,也有了回報,來吧,我己經做好還債的準備了。”
吳非瞪著他。許久,他的手中寒光一閃,一把短刀從他衣袖中滑落,落到他的手上,這只是一與水果刀差不多長的小刀。
吳非道:“我喜歡劍,喜歡看你舞劍時動人的神韻。可是,你知道為何我不學劍?”
江小浪道:“因為你恨我。你不願意拿劍。”
吳非痛苦的道:“是。”
江小浪道:“這把短刀已經足夠殺人了。”
吳非:“我苦練十多年,吃盡了苦頭,可是,你竟然說你不還手!”
江小浪嘆口氣,撥出劍,他的劍比吳非的刀長上好幾倍。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吳非的眼睛閃動著光芒。激動的光芒。
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激動。
江小浪嘆口氣。道:“你與人對決,都如此激動嗎?”
吳非吸口氣。道:“我還沒跟人打過。因為我的目標是你一個人!我心裡充滿了仇恨,我害怕我一出手,就會殺人。我不想變成跟你一樣的冷血殺手。”
他實在太壓抑自己了。他需要把他壓抑的情感釋放出來,只有那樣,他才不會被自己逼瘋。恩怨情仇,都是一種情感,他對江小浪的感情,如兄弟,如朋友,然而,他們卻偏偏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可憐的孩子!你本不該帶著仇恨而活。
江小浪嘆口氣。他的劍已斜斜挑出,吳非的眼中瞳孔急縮。
這一劍並不快,很輕,很柔,很美。輕得像風,像飄飛的細雨,柔得像鮮花盛開,令天地充滿美與歡愈,卻又偏偏帶著無窮殺機。美得像風中的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