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能和人說說話,其實挺好。
老人做生意,總有壞心眼的騙子來騙錢,拿著一百五十的假錢來買飲料買菸。翠英婆婆老花眼,有時分辨不出來,就被人騙了一次。那個男的拿著假五十來買礦泉水,翠英婆婆沒分辨出來,就收了錢。結果傍晚來遛彎的小青年看到了這張假錢,怒不可遏,罵這是誰家狗日的這麼缺
德。
翠英婆婆本來還鬱悶著,一聽人罵,就不氣了,還安慰小青年說,不要氣,不就幾十塊錢麼,別壞了心情。
那騙子大概覺得翠英婆婆好騙,結果那天晚上又過來,這次拿的是個一百的。
正在一旁和女朋友打電話的小青年說,你把這錢拿給我看看。
那騙子不願意。
小青年說,你給不給?
騙子說,有病。
然後小青年把電話一掛,按著騙子把騙子揍了一頓,邊揍還邊喊,這騙子來騙翠英阿婆的錢了啊!快點報警啊!
翠英婆婆:……
這騙子最後被扭送到派出所,小青年把人揍的一臉血,還得了個見義勇為的稱號。笑嘿嘿對翠英婆婆說,我媽以前就讓人騙過金鍊子,我最見不得人騙老太太了,要是還有人騙您錢,您告訴我,我幫您出氣!
翠英婆婆:……
她說,還是別了,我看著太嚇人了。
……
小樹也會來幫翠英婆婆看店。他業餘生活無趣的很,也不運動,也不參加什麼協會,泡吧什麼的更是沒有,除了教小孩aoe字詞句,就是來幫媽媽看店。
他們居住的這條街,在這十年中,迅速發展成了酒吧街,各式各樣的人都有,年輕的衰老的,正經的猥瑣的,除了這些異性戀,還出現了很多同性戀。正大光明的同性戀。
這些同性戀,在其他地方或許要壓抑著本性,但在這裡不需要。他們可以擁抱,接吻,可以走在路上手牽著手,沒有人罵他們變態,也沒有人側目他們。
翠英婆婆見了太多這類人,反而寬慰了很多。她是個母親,每每看到這些孩子,都會想,他們的媽媽是什麼心理。是反對,是支援,還是像她一樣,裝不知道。
每每有兩個男人牽手走過時,翠英婆婆都會悄悄觀察小樹的表情。她以為她會看到憧憬和期盼,看到的卻只有默然。
小樹根本不願意去看那些正大光明的同性情侶。
翠英婆婆見了很多生活美滿的男男家庭,有的還收養了孩子。當然,不好的更多。見多了這些悲歡離合,她更加困惑。因為她完全看不到小樹的未來。
小樹把自己封閉起來,不願意去接觸新的人群,不願意接受新的關係。他的每一言每一行每一個眼神,都用來討好自己的家人。大概對他來說,家人才是最放不下的東西。
他從小被寵大,撒起嬌來輕而易舉,時不時就能把媽媽和姐姐們逗的笑開懷。情人節婦女節母親節這種節日,他都會準備四份禮物,送給自己最愛的四個女人。
小樹和四個自己最愛的女人生活,小心翼翼埋藏著自己同性戀的身份,他始終不知道,家人早已看破了他的偽裝。這是最默契的家庭,沒人開口,沒人挑明。
小樹自己生活了將近三年。從奔三十到超過三十,他一直是一個人。小樹長得好,皮白柔嫩,面相顯小,這幾年時光並沒有令他的容貌和體型發生變化。但性格,多多少少,還是變了的。在家人面前,他越來越開朗。可一旦離開了家人,他就是個陰鬱並且沉默的男人。沒有人際,沒有朋友,平時休息時,在家一睡一天,就像個遲暮老人。
小樹還是會酗酒。有很多次,翠英婆婆接到小樹的電話,電話那邊的小樹在壓抑著哭泣,卻始終不說話。
一次半夜,小樹又喝多了,他在門外敲翠英婆婆的門,等門開了,直接跪了下來。
小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抽著自己巴掌,哭道:「是我該死,是我害死的爸爸……都是因為我,是我不好……我是個該死的同性戀,可遭報應的卻是爸爸……」小樹抱著媽媽的腰說,「媽,都是我的錯,是我把爸爸害死的…媽,該死的是我,是我啊!……」
小樹時而哭時而笑,硬是跪在地上不願意起來,最終酒勁上來沉沉睡去,才倒在了地板上。
翠英婆婆捂著嘴也在哭。
第二天時,小樹已經忘記了昨夜的瘋癲。翠英婆婆看著兒子擺出標準的笑容,聽著兒子講著最近的趣事,也只得露出笑容,配合著兒子點頭。
……
小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