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3 / 4)

兒子現在在師家主家,老太太那裡養著。老太太根據他跟老太爺如出一轍的性格,主觀臆斷小孫子在他手裡不能養活,力排眾議地決定了這對父子的分居兩地。

師慎行與亡妻默然無言地神交了半響,末了,他也感到了索然無味。

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他將唐裝脖子下的兩粒紐扣捻了開來,將書架上的相框取下,放在書桌上,自己則悠悠地在相框對面的太師椅上落了座,一副打算深談的架勢。

燈光是冷清清的白色,地毯是沉甸甸的駝色。身後牆上掛著一幅裝裱氣派的水墨畫,書桌兩側是佔滿整面牆壁的巨大書架。

幾株蝴蝶蘭,一盞落地燈。窗明几淨。

師慎行喜歡這樣的清靜。這清靜使他不由的又聯想起剛才酒店的燭光晚餐。兩廂對比之下,更使他覺出酒店的醜劣不堪。

師慎行先是絮絮叨叨地說了番廢話,然後才進入主題。

“桑女士,你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起的那個徐博雅嗎?就是那個京城徐家的大少爺。我是在玉器鑑賞大會上認識他的,與他一番交談下來,以為他是個同道中人,是個有見識的後生。哼,真是沒想到!”

師慎行露出人善被人欺的憤慨。

“我師三真心實意地待他,他卻是用心險惡,居心不良!你知道,今天晚上,就在剛剛,他約我出去,說得了個好玩意兒,是清末時從頤和園流落出來的東西,邀我過去同賞。沒想到——!”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齒地痛斥道:“我正看得高興,房間裡突然就冒出一大堆人,又是拉琴,又是開香檳,天花板還掉一堆什麼東西下來!(注:花瓣)敢情那裡不是雅間,而是車禍現場!”

但凡性喜清淨的,總不免要把熱鬧當成階級敵人。師三爺便是其中之最。

“那混賬小子,眾目睽睽之下,居然就捧著束花朝我跪下來!混賬東西,他當是上墳呢!真是個混賬東西!”

說到恨處,他氣得攥著拳頭“嗖”的聲就站起來,揹著手在房間裡來回快速地踱了幾圈。

一個立正轉身,他朝著照片裡的妻子悲憤莫名地道:“我師三活了大半輩子,就沒像今天這麼丟過人!真是老臉一朝喪盡!同性戀,混蛋!”

“徐博雅這小後生不安好心,他一開始接近我,就抱著戲弄我的目的!難怪我常常覺得有點不對勁,看我的眼神跟看塊肉骨頭似的。虧我把他引為忘年交,這些小後生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這樣想著,他又下意識順了順自己的胸口,悻悻然地自語道:“幸好我們家小葛跟小魚我盯得緊……”

在師三爺看來,男子與男子之間,哪有什麼愛不愛情的。徐博雅費盡心思的羅曼蒂克的告白,落在他一雙挑剔的眼睛裡,全成了赤*裸*裸的羞*辱。

師三爺覺得,但凡正經的,就不該這樣!

氣呼呼地喘了會兒氣,他嘴一撇,從書架上取了二胡,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開始調絃塗松脂。

樓下,葛嶽峙倚靠在窗欞上,一邊漫不經心地啜飲著高腳杯中的白酒,一邊聽著樓上傳來的二胡聲。

哀哀慼戚,悽悽慘慘。實在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葛嶽峙撥弄了下院子外斜伸進窗子的一根枝椏,心裡暗道,就是阿炳再世,也不能從這個調,瞬間就跳到那個調啊!不能因為拉不出那個音階就以為別人不知道然後一臉坦然地中途換調啊三爺!

不過,憑他對師三爺的瞭解,這文藝的悲傷肯定不能持久。

就在這時,一道嬌小的黑影從廚房前飛過,竄進院子,幾下掠上梧桐。

葛嶽峙探頭去看,見黑影果然是躍進了師三爺的窗戶。

二胡聲便戛然而止了。

真是隻不要臉的貓啊!三爺恐怕是被這隻死公貓牛皮糖的精神給打動了。葛嶽峙忿忿心道。

聽著樓上傳來的綿軟細長的貓叫聲,他忍不住換位思考,做出聯想。想像了下自己飛撲進師三爺懷裡,被對方一把接住摟抱的場面,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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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慎行每天晚上十點就寢,早晨六點打太極,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動。

昨夜睡覺前還是氣哼哼的,摟著小虎斑生悶氣,今早醒來,他已經拋棄前程往事,神清氣爽地迴歸了正途。

畢竟橫豎不過是個小後生,年輕人,不懂事,他師三還不屑去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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