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便看出他眉宇間黑氣隱約,時常昏睡不醒。開始只道是身子未愈,現在卻越發嚴重,怕不是好兆頭。
那時他因事住在長白山腳下的小村落裡,請不到什麼好大夫,即使請得了,這毒恐怕也不是尋常醫者能醫的。他只能是儘自己所能的好好照顧這個萍水相逢的而已,有時候會揹著他暗自嘆息,如此鳳凰般的一個貴公子,竟就要無聲無息的死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了麼?倘若他肯說出自己的師承、家庭,還有一線生機,然而他似乎打定了主意,總是避開了這樣的話題。
他一天比一天的蒼白消瘦,然而眸子卻一天比一天的明亮,他總是在笑,對他笑的和氣又親切,開開心心的,看不出對自己有絲毫的擔憂。他就覺得,這樣的人實在不應該死。因此也顧不得大雪封山,有時還是會進山去,希冀著能恰好見著什麼千年的靈芝萬年的參。然而這樣的事都沒有發生,倒是有一次突逢大雪,在山裡迷失了方向,差點就回不來了。那次之後,他默默的注視了他很久,終於嘆息一聲,交待了他一個聯絡的密令。
不久之後,突然就有一個錦衣華服的英俊而沉穩的男子,騎著馬來到了這不知名的小村落。那人先取了藥給病人服下,又仔細的檢查了一番,才對他一拱手,命人取來了金銀珍寶厚禮一份,道,多謝義士相助,綿薄之物,不成敬意,望您不嫌。
果然是富貴人家的少爺麼?
他根本沒有瞧那些金銀一眼,只看在床上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人,開口道:謝禮不必,在下也不是為物而救人。何況,我到現在連救了的人叫什麼,什麼身份都不知道,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他靜靜的瞅了他一眼,半晌開口,語涵,燕語涵。
他悚然一驚。
燕語涵,天下三大莊之一明月山莊莊主燕語揚的幼弟,武林年輕一代中頂尖的人物,尋常江湖兒女提起來只能遙想憧憬的人物,竟就這麼在他身邊養了這許久的傷。他就這麼見過他微笑、皺眉、生氣、高興、醒著、睡著,連沐浴更衣的事都替他做過了。
那樣談笑間殺伐決斷的人物,原來……也就是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他看著他被侍從服侍著穿戴好從床上扶起來,那華服男子在一旁靜靜的負手而立。他還留連著什麼似的四下裡張望打量,不太想走的樣子。直到華服男子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語涵,上路吧。莊主等你回去已經很心焦了。
他這才轉身出了門。
他目送著他被人扶上了馬車,車簾放下,眾人上馬,整裝待發。他忽然挑開了車窗上的織錦簾子,探頭出來,向他張望,似是有話要說。
他就跟了上去一步,他輕輕的笑了一下,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別有用心的樣子。湊近了他耳畔,蕭如風,你記住了,我燕語涵,喜歡你。
他轉頭縮回了窗內,幾綹長髮在空中帶出了一道弧線,落回織錦簾後去了。
他呆呆的站在道旁看著那一行人遠去。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這算什麼?豪門公子一時興起的什麼遊戲?還是要用如此“特別”的方式來表達感謝?
後來也就忘了。這種事也沒有當真的必要吧?何況,他們在江湖上地位如此懸殊,再無有發生什麼糾葛的道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臥薪嚐膽苦練多年,終於得報父母被殺之仇,而被他所殺的,則是黑道上極有名望的人物,頓時名動天下,忽而就成了眾人口中的“大俠”、“英雄”。
平民小子一夜成名,有如神話。
可有幾人知他為此所付出的多少年的汗水淚水血水辛苦無數?
如果他不是此仇得報而是反被人殺,那這世上可還有誰記得他這樣籍籍無名的小子一個?
也許,還是有一個人的。
但他寧願沒有這個人。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似乎就是從他得報大仇後不久,他總是能夠非常“恰巧”的在酒樓、茶館、客棧、街頭等等任何地方遇到燕二公子。
開始真的以為是恰巧,看到他恢復如常心裡也頗高興,燕二公子依然錦帽貂裘,華貴優雅異常,舉手投足都帶著世家子弟的風流氣質,然而他為人卻不倨傲,隨性的很,但隨著他總是說“我喜歡你”,加上含情脈脈的眼神,誰還能招架?開始還當他是玩笑,想他世家公子,年紀也尚輕,隨意些也是有的,哪知一直還這樣下去了,那又怎能讓人不認為他是在故意捉弄他,以看到他窘然無措的樣子為樂?於是就開始躲,躲不過去就開始冷臉,冷臉也無所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