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只是燙到了。”紫宸聽著伊竹手忙腳亂的聲響,忍不住開口安慰。“我也真是苯,連沏壺茶都做不好。”
站在屋外的藏豫聽到這句話,心裡湧上一股難言的憂愁,使得深埋心底的那抹恐懼朦朧若顯。
“公子,還是上些藥吧,那水可是滾燙的。”伊竹擔憂地看著紫宸已經有些紅腫的纖纖玉手,道。
紫宸剛想拒絕,卻聽到不知何時已經進屋的藏豫嘆道:“下去吧,本王來。”
“……是,王爺。”伊竹顯然也完全沒注意到他,愣了片刻才姍姍欠身退出了凝雨軒。
“王爺什麼時候回來的?”紫宸感到藏豫扶著他向床走去,偏頭問。
“剛回來一會兒。”藏豫將他按在床上坐好,躬身從床下取出藥箱,拿出裡面一個玉製小瓶。
“那……王爺都看見了?”
“進屋的時候剛好看見。”說著,倒了些許凝雪露在指肚,往紫宸的手上輕輕塗抹。“怎麼突然想起學泡茶來了?”
“嗯……”紫宸臉紅了紅,支支吾吾地道:“就、就覺得……突然……有興趣了。”
其實他是覺得藏豫最近好像一直很累,才想學著給他泡茶,但藏豫滿腦子想著他即將出徵的事,根本沒看出紫宸的羞澀。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幫紫宸纏上紗巾,禁不住地去想若是自己此次一去無歸,眼前的這個人會是何反應?紫宸看不見,又毫無生活技巧可言,無論在身體上還是心理上都非常依賴他。這他知道,因為這種脆弱正是在他不斷地縱容下形成的。紫宸原本是倔強的、是會咬著唇獨自黯然神傷的,所以當他開啟心扉時,藏豫是那麼的想呵護他、寵溺他、讓他有個可以依賴的人,好幫他把該有的愛都補回來。可現下自己若戰死沙場,紫宸唯一的精神支柱將被毫無保留地摧毀。到那時,失去了心愛的人、失去了依靠的他是否有足夠的能力與勇氣獨立地活下去?
他不敢想。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恐懼。
“王爺?王爺?”紫宸推了推許久沒有動作的藏豫,擔憂地喚道:“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藏豫抬起頭,呆滯地望著自己的倒影印在那雙淡銀色的瞳中,心裡沒有以往的憐愛,只是感到冰冰涼涼的哀愁,苦澀無比。
感到他動,紫宸用沒受傷的手摸上藏豫的臉,想透過觸感瞭解他的表情。“王爺,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宮裡……出了什麼事麼?”
“紫宸……”開口時,嗓音有些沙啞。
“嗯。”紫宸皺著眉應道。
“從明天開始,學著自己走路吧。”
擾(4)
紫宸還未來得及消化他的話,藏豫已經起身將外袍退去,略帶疲憊地說:“就寢吧。我有些累了。”
紫宸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聽到藏豫語氣中的倦意又覺得挺心疼,便壓下滿心疑惑,順從地隨藏豫躺下,窩在他懷裡。沒一會兒,兩人懷著各自的心事,昏昏濛濛地睡過去了。
第二天,藏豫出乎意料地提早回府,只是他沒有立刻回房,而是緩緩朝他從來都不屑幸臨的炎齋走去。
炎齋的拱門兩側都站著身材高挺的守衛。看到藏豫,兩人齊齊下跪,恭敬地向他請安。
“人呢?這幾天怎麼樣?還鬧麼?”藏豫問。自從那個侍女死了之後,公孫嬌洳好像有些瘋了,常常狂鬧不止。
“回王爺,已經不鬧了,好像天天坐在花園發呆。”
藏豫點了點頭,向炎齋內院走去。
前廳沒人,他是在後院的花叢中找到那個自己憎惡已久的夫人。
公孫嬌洳此時正在為一束玫瑰花叢除雜草,神情極為專注祥和,是藏豫見過的她最平靜的時候。後者顯然沒注意到院子裡又多了一個人,依然津津樂道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藏豫站了一會兒,磨完了耐性,才清了清嗓子。
公孫嬌洳明顯一顫,回過頭,眼中的驚恐逐漸轉為戒備。“王爺有何貴幹?”
對她沒有行禮也不想追究了,藏豫單刀直入地道:“你父親企圖謀反,已被賜予死罪,將於明日正午斬首示眾。皇上念你為本王正室,特開龍恩,免你誅九族之罪。明早本王會準你去見你父親最後一面。行刑之後,車伕會直接將你送往青山的皇家尼庵。你以後就安安分分地吃齋唸佛,為朝廷祈福,以報皇上不殺之恩。”
公孫嬌洳聽到父親謀反,並未吃驚,彷彿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只是在得知父親明日將被處死時,臉色稍微白了白。她從小在宮廷中長大,對於其中微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