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涼意貼著他的腳後跟往上竄,——太詭異了,這是要炸屍嗎?
他嚥了一下口水,應道:“夫人 ?'…'”
“你和清遠這事,鬧得沸沸洋洋,幾家報紙頭條連上了三天,可是風光無限啊,”柳雲芳撫了撫自己的衣角,“你覺得這事妥當嗎?蝶衣,你也是梨園界的名人,我家清遠的名頭可以不顧,花家的聲譽也可暫時不想,但你的名頭呢?就此毀了,不好吧。”
柳雲芳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程蝶衣,燈光位置的原因,並不能看全,只有半邊臉是清楚的,程蝶衣的臉色微白了一下,卻很快恢復了。
只聽程蝶衣說:“蝶衣的名聲,不勞夫人操心,是就此毀了還是就此爛了,都是蝶衣一個人的事。”
這種事已經威脅不到程蝶衣了,他看開了,什麼名聲什麼名角,都不抵著午夜夢迴時,床邊有個溫暖的懷抱。
連著幾晚的空落,在這初冬嚴寒裡,他想起學習時的艱苦。
那份冰徹骨髓的寒冷,滴水成冰,四面透風的屋子,被嚴寒凍透的破舊被子,那是怎樣一個處境。
只有與師兄偎在一起相互取暖,才是那時惟一的一點甜。只想著出頭,與師兄在臺上臺下唱一輩子的戲、做一輩子的夫妻。那時,若是沒有師兄,他或許活不下來了。
如今又是當時的那份艱苦,——沒有花清遠,他活著可有什麼意思呢?
縱是萬種風情,又有誰欣賞;縱是長命百歲,又有誰知己。
程蝶衣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把柳雲芳的肺都要氣炸了。
她本就是強抑著一股火來的。來之前,先被她兒子花清遠那份與程蝶衣如出一轍的表情,氣得內傷,後又被她兒子的老子花盛璋的不作為不負責任氣得內傷加重,可想神經有多麼脆弱,隨時都可能被點爆。
“程老闆,你是聰明人,你往遠了想一想,你覺得你和清遠能走多久,你就那麼確定清遠會一直對你有興趣,而不是貪一時之歡?像清遠這種富家少爺,你見過有長情的嗎?”柳雲芳說著,還做出一副遙思狀,“想當年,我第一眼見到清遠的爹時,也是怦然心動,他求娶我時,答應過我,這一生只與我一人結婚生孩子,結果呢?還不是娶了他表妹做平妻,所以啊,人這輩子得多為自己考慮,別把別人想得太好,程老闆,你還年輕,別做錯了選擇。”
柳雲芳這番話綿裡帶針,比前一次直接扇來的那一巴掌,更具攻擊力,但奈何程蝶衣是個痴人,他認準的事,不撞個頭破血流絕不後悔,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說:“夫人信不過自己的兒子,蝶衣卻是信得過的。他說我們能一起走完一輩子,我就信我們能一起走完的。”
柳雲芳氣得一拳摔到了車座靠背上,力氣雖不大,但也震到了被程蝶衣抱著的小笙,那孩子急得探出頭來,“不,不許你,不許你欺負我爹爹。”
柳雲芳狠狠地瞪了小笙一眼,覺得這話沒法談下去了,她沒有耐心了,直接了當地說:“程老闆,我們也別兜圈子了,說吧,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我兒子,或是別的什麼條件,只要你說,我一定能達到你的要求。”
談錢是庸俗,但若是錢能解決的問題,對於他柳雲芳來說,都不是問題。
程蝶衣沉默了好一會兒,在柳雲芳隱隱覺得看到希望時,他開口說:“怕是讓夫人失望了,程某人不缺錢。”
“你——”柳雲芳臉色鐵青,嘴唇呈了紫色,“好,很好,那我告訴你,清遠現在還在花家祠堂跪著,怕是也跪不了多久,三天三夜未進水米,你與他的一輩子怕是要黃泉底下過去了,他爹說要逐他出家門,我是管不了了,你們看著辦吧。”
柳雲芳氣急敗壞地嚷完,坐在前位的程蝶衣聽到花清遠的慘狀時,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印到了皮肉裡,都沒有什麼感覺。
他長長地籲回一口氣說:“花老爺真的要逐他出家門嗎?”
“是,”柳雲芳還以為她這句威脅到了程蝶衣,哪想,程蝶衣在她應完後,推開了車門,抱著小笙就要下車。
柳雲芳連忙叫住了他,“你,你要如何?”
月光晃出程蝶衣的身形,單薄的細緻的,連著那片陰影都略顯長了,卻偏巧蓋住了柳雲芳前方所有的視線。
柳雲芳只聽到程蝶衣說:“我僱車去接他,他不只那一個家,他這裡還有家。”
這聲音恍恍惚惚,彷彿如月光一樣縹緲,柳雲芳甚至懷疑自己幻聽了,但這句話卻是真實的存在的。
程蝶衣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