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就聽到一聲自嘲:“呵呵,就算出去了,我們又能做什麼?”
又是一片靜默。
道上有一條法則:只要失敗過,被人公開了身份,就很難繼續混下去。因為實力和隱秘性是成正比的,也都是殺手的生命。你可以代號響亮到無人不知,但在不自報家門的情況下出現在別人面前時,沒有人可以認出你是誰,而知道你是誰的人,除了僱主外都去了黃泉,這才是成功。
可他們現在的境況是,已被調查到根底,出去後就算想重操舊業,恐怕也不會有人願意冒險再用他們。
只能生長在黑暗裡的生物怎可暴露在陽光下?在夜裡隱形的黑豹,一旦出現在白天,就會立刻被發現,身陷險境。這是必然的結局。
一陣電子脈衝的聲音打破了地牢中的沉寂,門開了,緊接著,“啪”的一聲,四周的燈驟然亮起,裡面的人頓時覺得明晃晃的一片,長久處於黑暗中的眼睛忍不住閉了起來。
“一直住在這裡,委屈各位了。”蘇建那已經讓這裡每個人都諳熟的,冷峻的聲音撞進耳朵。眼睛終於適應了這光亮的環境,看到站在那片光亮中的挺拔身影,他容顏英俊,卻透著冷漠,言語客氣,卻有著一種沁骨的寒。這才是頂級的殺手,也難怪這麼受重用——這麼久的觀察,他們除了陸翎第一次叫的那聲“蘇建”,別的事情一概不知。不知道他的來歷,更不知道哪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出自他的手。
“我家少爺在飯廳設下宴席,請各位賞臉過去,順便商討一下各位的去留問題。”
站在他身後的人走了進來,透過識別系統,開啟牢門,一對一地,手槍抵著這群落馬的俘虜,走出讓他們痛苦萬分的囹圄。
“這邊請。”
蘇建彬彬有禮甚至欠了欠身,在前面優雅地帶路,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某種氣勢,那種只要出手就毫不留情,並一定可以達成的氣勢。
臺灣時間下午三點,凌風再次踏上了臺北的土地。
機場人影綽綽,往來如梭,沒有自己熟悉的面容。離開的時候如此,回來的時候亦如此。臺北是凌風心中親近而又陌生的象徵物,象徵他的根基,也象徵他的逃離。
他不知道,此時,他的身邊有至少有三班人馬在密切注意他的動向,還有一隊人在隱秘跟隨他的行蹤。其實要說完全不知道也不盡然,畢竟他從小就接受過訓練,直覺和洞察力都很靈敏,但從小長大的環境太容易因為一點風吹草動就大舉旌戟,他覺得累心並且無聊,所以一直告訴自己,簡單處世,舉重若輕。
依舊形單影隻地拿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出機場大廳。他沒有聽到大廳裡某些角落裡傳來的彙報。
“蘇先生,我們已經到達桃園中正機場,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陳先生,凌風在中正機場出現,上了一臺計程車……”
“凌總裁,少爺回來了,剛下飛機……”
“……凌少爺,真的是他……他搭的車開往山莊的方向……”結束通話電話,眼裡卻閃過一絲複雜的不安——賈鬱鴻,他最近私下的表情裡,越來越多地摻雜了這樣的內容。
走進家門,除了門口的警衛向他問好以外,一路進去,都沒遇到什麼人。冷清讓他輕鬆,也讓他壓抑。推開會客廳的門,只見一個身形壯美,面容謙和的傭人走進客廳,恭敬地接過他的行李箱,替他拿下大衣,躬身道:“少爺,初次見面。我新來不久,叫阿木。你有事請儘管吩咐。”
他的形象和氣韻讓凌風頗有好感,便笑著點頭道:“很高興見到你!這個家住得還習慣嗎?”
阿木明顯一怔。上層人士自以為是的傲慢和道中人主外的無情,他早已領教習慣,像凌風這樣真誠的親切他還是第一次感受。
“是,謝謝少爺。”
凌風笑著回應:“不會。在我面前不必拘束,家裡有什麼不懂的也可以來問我。”
阿木又是一怔。早聽其他傭人說凌家少爺雖然孤僻卻不乏魅力,沒想到,短短兩句話,他也幾乎被完全俘虜了。
“果然是風兒回來了,”夏安然一身寶藍色旗袍,笑盈盈地從樓上下來,“我說誰會跟下人聊得這麼火熱!”她沒有留意自己吐出的“下人”二字有多刺耳,語氣柔和卻是不難察覺的尖刻。
阿木躬身問好,默然侍立一旁。
凌風微微欠身:“媽媽,好久不見。”
本以為友好的表現至少能換來表面友好的回應,凌風的處事哲學在這個家裡總是太簡單。